文十六卷

犀角膏黃辨一

犀角膏黃辨一

犀角膏黃辨一19
原文
《傷寒論》六經並重,而風寒溫熱之病以陽明為淵藪,其方亦以陽明為扼要。陽明者,胃也。
白話
《傷寒論》六經同樣重要,而風、寒、溫、熱的疾病以陽明經為根源,其方劑也以陽明經為關鍵。陽明,就是胃。
原文
仲景所用白虎、承氣之石膏、大黃,凡屬胃病,無不以此二藥而愈。可見此時於二藥外,不必更有他藥。即有他藥,亦不過為二藥佐使。
白話
張仲景所用的白虎湯、承氣湯中的石膏、大黃,凡是屬於胃病,無不靠這兩味藥而癒。可見此時除了這兩味藥之外,不一定需要其他藥物。即使有其他藥物,也不過是作為這兩味藥的輔助。
原文
胡今人於此絕不一用膏、黃,而於宜清宜下時,動手便用犀角。
白話
然而現在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用大黃、石膏,反而在應該清熱、應該瀉下的時候,動手就用犀角。
原文
夫使此時而果有犀角證,豈仲景獨不見及耶?
白話
如果這個時候真的有犀角的證候,難道張仲景會偏偏沒有注意到嗎?
原文
乃以仲景熱入血室之條,變作熱入心包之說,以遷就其犀角之用。
白話
卻把張仲景所說的「熱入血室」條文,扭曲成「熱入心包」的說法,來遷就他使用犀角的做法。
原文
然歷檢古書,絕不見於宜清宜下時一言熱入心包者。胡至今日而竟為此說也。
白話
然而遍查古書,在應該清熱、應該瀉下的情況下,絕對看不到任何提到「熱入心包」的說法。為什麼到了今天竟然會有這種說法呢?
原文
揆其所以言心包之故,莫不因乎病有神昏之故?余先明神昏之為病,以定犀角之宜否。
白話
探究他們之所以提到心包的原因,無非是因為疾病出現了神志昏迷的症狀?我首先要弄清楚神昏究竟是什麼病證,才能確定是否應該使用犀角。
原文
夫犀角,心藥也,用犀角者以神昏而用也,以神昏之似乎心病而用也。
白話
犀角是治療心病的藥物,使用犀角是因為神昏的症狀,根據神昏似乎屬於心病的判斷而使用。
原文
然而凡屬神昏之證,仲景皆系之陽明條下,尚為胃病,而非心病。夫神昏者何?不知人不識人而已矣。
白話
然而所有神昏的證候,張仲景都歸屬於陽明病條文下,屬於胃病而非心病。什麼是神昏?就是不能認識人、不辨別人而已。
原文
《內經·熱論》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海。其血氣盛,故不知人。
白話
《內經·熱論》說:陽明經是十二經脈的歸聚之處。它的血氣旺盛,所以會使人不能辨別認識人。
原文
《金匱·中風篇》曰:邪入於腑,即不識人。
白話
《金匱要略·中風篇》說:邪氣侵入六腑,就會不能辨別認識人。
原文
趙以德解之曰:胃為六腑總司,諸腑經絡受邪必歸於胃。
白話
趙以德解釋說:胃是六腑的總管,各腑的經絡受到邪氣必然會歸向胃。
原文
胃得之則熱甚,津液壅溢,結為痰涎,閉塞隧道。
白話
胃受到邪氣就會熱盛,津液阻塞滿溢,凝結成為痰涎,堵塞通道。
原文
胃之支脈上絡於心,才有壅閉,即堵其神氣出入之竅,故不識人。
白話
胃的分支經脈向上連接心臟,一旦有堵塞,就會堵住神氣出入的孔竅,所以不能辨別認識人。
原文
徐忠可申之曰:試將頸間兩人迎脈按住,其氣即壅遏,不識人。人迎者,胃脈也。則不知人、不識人之屬於胃也久矣。今何以而移之於心哉?
白話
徐忠可進一步闡述說:試著將頸部兩側的人迎脈按住,氣就會堵塞不通,不能辨別認識人。人迎,是胃脈。可見不能辨別人、不認識人屬於胃的問題由來已久。為什麼現在要把它轉移到心上呢?
原文
前兩說既極曉暢,而說之尤明白者則裴兆期也。裴曰:人謂神昏之病原於心,心清神乃清。余謂神昏之病原於胃,胃清神乃清。夫藏神者心,攝神者氣。胃氣一有不清,即不能攝神歸舍。是神之昏不昏,專在乎胃之清不清。不觀酒醉之人乎?酒醉之人,醉胃不醉心也。何以神昏而言語無倫也?不觀飽食填息之人乎?
白話
前兩種說法已經非常明白曉暢,而說得尤其清楚的則是裴兆期。裴兆期說:一般人說神昏的病因在於心,心清神才會清明。我則說神昏的病因在於胃,胃清神才會清明。藏納神的是心,攝持神的是氣。胃氣一旦不清,就不能將神收攝回歸本處。因此神的昏昧與否,完全取決於胃的清不清淨。難道沒有看到醉酒的人嗎?醉酒的人,是胃醉而非心醉。為什麼會神志昏昧而言語錯亂呢?難道沒有看到吃得過飽而氣息填塞的人嗎?
原文
飽食之人飽胃不飽心也,何以神昏而一時瞀亂也?不觀痰涎壅塞之人乎?痰塞之人,塞胃不塞心也。何以神昏而瞑眩無知也?
白話
吃飽的人,是胃飽而非心飽。為什麼會神志昏昧而瞬間眩亂呢?難道沒有看到痰涎堵塞的人嗎?痰塞的人,是堵塞胃而非堵塞心。為什麼會神志昏昧而眩暈無知呢?
原文
其言如此,則知神昏之為病全屬於胃,即知神昏之用藥決不在心。
白話
他的言論如此,就可知神昏這種病症完全屬於胃病,也就可知治療神昏的用藥絕對不在於心。
原文
若非先明神昏之何屬,則犀角之是非何由定乎。
白話
如果不是先弄清楚神昏究竟屬於什麼病,那麼犀角的是非對錯又如何能夠判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