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角升麻辨一

「如果沒有犀角，就用升麻代替」，這是朱肱《活人書》的說法。陶節庵也這麼說。

朱二允反駁他，說升麻性升，犀角性降，升和降相差懸殊，怎麼可以代替？

唐迎川又反駁他，說角長在頭部，必定是升發的藥劑，認為下降的說法不對。各自堅持一種說法，至今沒有定論。那如果不先弄清楚升降的道理，又該如何得出公允的結論呢？

我於是以親身經歷來印證，才得以判斷，說：升麻是升的，犀角也是升的。

然而犀角的升卻是以降為升，而且是以極致之降為升。怎麼證明呢？

犀牛是水中的野獸，威力無與倫比，所以能分開水流，能驅逐塵埃，能照見妖怪。水和塵埃，本是來自大地的都往下走。妖怪則藏匿在幽暗隱蔽的地方。而犀牛能照見它，難道不是最擅於降伏的嗎？人們因為看到鹿角上升，就懷疑所有的角都上升。哪裡知道鹿的性情甘鹹而溫，犀牛的性情酸苦鹹寒。性情溫就上升，性情寒就下降。絕對沒有性寒的東西能上升的道理。

試著用一鍋水來比喻，熱的時候鍋蓋上蒸蒸有氣，稍微冷了就不是這樣。這恰好可以用來說明鹿角的上升，犀角的下降。那麼朱二允的說法可以依從了。然而又為什麼說犀角能升呢？

這裡所說的升，是升出到體表；這裡所說的降，是降入到體內。與從下往上升、從上往下降的道理不同。只要觀察熱入血室的病，一旦用犀角，邪氣就向外達出。

難道不是因為病邪向內陷入，既然已經進入血室，就已經進入最幽深最隱蔽的地方，所以必須用這種最會降伏的藥物，也要能深入到最幽深最隱蔽的地方，去拔除它讓它出來嗎？正因為它能進入幽暗隱蔽之處，所以稱它為降。也正因為它能從幽暗隱蔽之處拔除邪氣，所以稱它為升。

凡是藥物，酸苦的能湧吐排泄，這正是酸苦湧泄的意思，與辛甘發散各自發揮作用不同。如果不能降，怎麼能升？

人們只是不認識它之所以降的道理，所以不能得到它之所以升的功用。朱肱和陶節庵的錯誤，是在遇到犀角證時仍然用升麻。

凡是屬於三焦大熱，各種惡血症狀以及陽毒發斑顏色紫暗的，都是犀角的職責。

如果誤用了升麻就會使血更加無法控制，斑變黑胃腐爛，很少有不危險的。現在人的錯誤，則是在升麻證時竟然用犀角。

凡是痘疹剛開始，喉痧剛發作，以及傷寒、溫病的裡熱還沒有熾盛，適宜先透達的，都是升麻的職責。

如果誤用了犀角，就會把邪氣送入體內，轉而陷入轉而加深，永遠不能出來，也沒有一個不死的。

既然犀角能拔出已經陷入的邪氣；那麼對於還沒有陷入的邪氣，犀角就能送入，這是必然的趨勢。

所以凡是應當用升麻提邪出表的時候，卻用犀角的降性，沒有不隨即陷入的。

為什麼現在的人在病剛開始的時候，反而畏懼能提邪出表的升麻，喜歡用會引邪內陷的犀角，使得後來種種本來可以不出現的惡劣症狀，無不一一出現，在十天之內，就到了無法救治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