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論》脈法

張仲景論述脈象，最重視浮、沉、遲、數四種。而浮、大、數、動、滑、沉、澀、弱、弦、微，則按照類別加以排列。浮、沉是從脈象的位置來說，遲、數是從脈象的至數來說。浮脈、數脈，屬於陽脈。而大、滑、動，也屬於陽脈。沉脈、遲脈，屬於陰脈。而澀、弱、弦、微，也屬於陰脈。

王叔和《辨脈法》說：陽病出現陰脈的會死亡，陰病出現陽脈的能存活。張仲景以正常脈象來辨別證候就是像這樣。叔和可以說是能夠闡述張仲景意思的人了。

一般人的脈象以不浮、不沉、不遲、不數為正常脈象，與此相反的就是病脈。

而在病脈之中，又以脈有胃氣為吉祥，真臟脈出現為凶險。這確實關係到生死的大事。

至於本文所說的生死二字，正是教導人不要讓人死亡而要讓人存活。

如果病起初是浮、大、數、動、滑脈，而後來逐漸出現沉、澀、弱、弦、微脈，這是陽氣消退陰氣增長的徵兆，在病情上是進展。

病起初是沉、澀、弱、弦、微脈，而後來逐漸出現浮、大、數、動、滑脈的，是陽氣進展陰氣退卻的象徵，病情將要康復。這是脈象有一定規律的情況，醫生應當體會研究。

如果浮脈屬陽，而兼見大、數、滑、動等陽脈，這是陽上加陽，必定是陽氣過盛的病證，應當迅速祛除陽邪。

沉脈屬陰，而兼見澀、弱、弦、微等陰脈，這是陰上加陰，必定是陰氣過盛的病證，應當迅速攻破陰邪。

再說浮既然屬陽，而浮脈之中反而出現澀、弱、弦、微，這是陰氣侵入陽分，將有亡陽的變化，應當以扶助陽氣為急務。

沉既然屬陰，而沉脈之中反而出現大、滑、動、數，這是陽邪下陷陰分，將有陰液枯竭的憂慮，應當以保存陰液為急務。這是脈象沒有固定規律的情況，醫生就能加以轉移運用。

張仲景的意思，大概是說陽病不可以讓它出現陰脈，陰病必須讓它出現陽脈罷了。

哪裡是說陽病一出現陰脈就說無可治療，陰病一出現陽脈就說不必治療呢。我於是就依據張仲景的脈法，來探求張仲景的治療方法。

張仲景對於太陽病使用桂枝、麻黃的，是因為它的脈象浮緩、浮緊。緊脈與緩脈都是陰脈，而用辛溫的方法治療就不會死亡。

對於太陽病使用生薑、附子的，是因為它的脈象微弱、沉微。微脈與弱脈也是陰脈，而用辛熱的方法治療也不會死亡。

張仲景對於陽明病使用石膏、大黃的，是因為它的脈象浮大、浮長。長脈與大脈都是陽脈，而如果不是用苦寒的方法治療就必定死亡。

張仲景對於三陰的陰病使用生薑、附子的，是因為它的脈象沉細。

對於三陰的陽病仍然使用石膏、大黃的，是因為它的脈象浮滑。沉細是陰脈，如果不是用辛熱的方法治療就不能存活。浮滑是陽脈，如果不是用苦寒的方法治療也不能存活。因此適宜用辛溫的時候，不可早用辛涼。適宜用辛涼的時候，不可仍然用辛溫。至於適宜用辛熱的，不可以只用辛溫就可以知道。適宜用苦寒的不可以通用甘寒，也就可以知道了。

只因為治療有方法，所以能夠使陽病不出現陰脈，能夠使陰病出現陽脈。這是張仲景的意思，只有王叔和能夠闡述張仲景的意思啊。

再用張仲景論舌苔的方法來看。《黃帝內經》說：能夠配合面色與脈象，萬無一失。舌頭也是顏色的一種啊。

病以證候為主，凡是張仲景提到舌象的有五處，列舉一個白苔而分為燥、澀兩種，就用這個舌象來配合考察他的證候，必定有證候而後才有方劑，方劑是用來治療證候的，不是僅僅用來治療舌苔的。

然而元代的杜清碧不根據證候來說，只根據舌象來說，繪製成三十七圖，有的擴展到一百三十六圖，有的又減少為一百二十圖。

每一種顏色有十幾幅圖，每一幅圖無不有方劑，並不說明這個舌象是由什麼證候而出現的。

好像是方劑就以舌象為標準，而不必再討論那些證候，只是擾亂人的心意，實際上與治療方法無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