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氣大司天上篇

醫書自從張仲景《傷寒論》之後，晉代有王叔和，隋代有巢元方，唐代有孫真人、王刺史，宋代有成無己，都足以闡明張仲景的學說，沒有認為張仲景偏於溫熱的。

到了金元之間，劉守真、李東垣、朱丹溪相繼出現，而後世把他們相提並論的人，動輒說張仲景偏於辛溫，劉守真偏於涼瀉，李東垣偏於溫補，朱丹溪偏於清滋。

於是有人懷疑其偏頗而拋棄其方法，有人使用其偏頗而固執其方法，有人以偏救偏而偏更厲害，卻不知道這些都不是偏頗。孟子說：瞭解一個人必須論其所處的時代，凡是需要與古人交友的都应该如此。難道到了醫學反而不是這樣嗎？

然而想要說明前人治療方法並非偏頗，就必須先明瞭六氣司天所主的疾病。

六氣，例如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這是風火之氣；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在泉，這是火燥之氣；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在泉，這是濕寒之氣；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這是火風之氣；陽明燥金司天，少陰君火在泉，這是燥火之氣；太陽寒水司天，太陰濕土在泉，這是寒濕之氣。這逐年司天的六氣，可以在手掌上推算。我則進一步以六十年為一氣的大司天來計算。

我大概是依據外曾祖王樸莊先生引用的《內經》：七百二十氣共三十歲為一紀，一千四百四十氣共六十歲為一周。

推廣擴大，以三百六十年為一大運，六十年為一大氣。五運六氣交替相乘，滿三千六百年為一大周。

先生如此說，於是知道古人用寒用溫，就是各自根據其所處的大司天來治療。而對那些人來說，醫道與時運相合。

往往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況，當一個人處在濕土寒水、寒水濕土的運氣時，以溫散溫補治療，並非偏頗。

當一個人處在風火火風、燥火火燥的運氣時，以涼瀉清滋治療，並非偏頗。自從我得到先生這個理論，於是為古人盡量發掘其中的精義。

追溯自黃帝命令大撓制定甲子，陽氣終了重新開始，從下元厥陰風木運開始，以厥陰為下元，那麼少陰為上元，太陰為中元。

再以少陽為下元，那麼陽明為上元，太陽為中元。

合起來前後三元，配合厥、少、太、少、陽、太的六氣，從黃帝八年開始計算，前三十年是厥陰風木司天，後三十年是少陽相火在泉。

經歷金天、高陽、高辛、唐、虞、夏、殷、周、秦，到漢靈帝十七年，改元中平元年，是第四十九甲子。張仲景在建安年間，正是中平甲子的末期二十年。

當時也屬於下元厥陰風火主事，當時習慣使用烏頭、附子等辛熱藥物，正值風火運中，治療多有錯誤。

所以張仲景用桂枝、麻黃等溫熱藥物，治療中風、傷寒之病。

就用葛根芩連湯、白虎湯、承氣湯、柏皮湯、梔子、淡豆豉等寒涼藥物，治療溫熱、濕溫之病。凡是遇到溫熱病，就用寒涼藥物治療。

那些說張仲景只知道秋冬而不知道春夏的人，不值得與之論述張仲景。

由此推廣到宋高宗紹興十四年，是第六十五甲子。

劉守真著《素問元機》，序言說：大定丙午，是金世宗二十六年，即宋孝宗淳熙十三年，是紹興甲子的第四十三年，燥火主事，也適宜用涼藥。

張易水與劉守真同一時代，李東垣是張易水的得意弟子，處在宋寧宗嘉泰四年，是第六十六甲子，寒濕主事，所以適宜用溫藥。

朱丹溪生於至元，死於至正，處在泰定元年第六十八甲子，火燥主事，所以適宜用清藥。以上三家也已經按照各自時代的運氣一一符合。

王海藏《陰證略例》純用溫藥，麻革在癸卯年為其作序，是金朝乃馬貞氏稱制的第三年，即宋理宗淳祐三年，仍然在嘉泰甲子期間。

到了明代張介賓是萬曆年間的人，專門主張溫補，則又是嘉靖四十三年第七十二甲子，寒濕主事的時期了。

此後吳又可論述瘟疫，周禹載論述溫熱暑疫，多用寒涼藥物，都處在天啟四年第七十三甲子風火主事的時期。

所以在本朝康熙二十三年，第七十四甲子火燥運中遵循他的方法大多有效。

到了乾隆九年，第七十五甲子，運氣值濕寒，氣已經轉變，但醫生仍然按照舊的方法治療多有乖誤。

樸莊先生《傷寒論注》完成於乾隆甲寅，認為寒涼的治療不符合濕土寒水的運氣，先生所治療的無不以溫散溫補見長，大概先生本來就明瞭大司天的六氣，而自己知道其所處的是濕寒之運。

至於與先生同時代的人，只是喜歡用溫藥恰好與時運相合，而實際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

此後嘉慶九年，是第七十六甲子，屬於少陽相火、厥陰風木，就是火風的年份。等我出生於嘉慶戊寅，中年以後，努力學習醫術。

到了現在同治三年，第七十七甲子又是陽明燥金、少陰君火主事，當時上元的氣候未至而至，所以在二年癸亥，上海一帶霍亂盛行，全是熱證。

當時的醫生因為病人手足厥冷，竟相使用丁香、附子、肉桂、乾姜，入口就死。

我在甲子年獨自用石膏、黃芩、黃連，以清熱法治癒他們，或者用涼水調膽礬催吐而治好。

以我親身經歷驗證，而疾病各自隨司天而變化的，更加明顯了。

從此到現在，所遇到的時令邪氣無非溫熱，大多是使用涼散、寒瀉治好的居多。

根據我所處燥火之運適宜寒涼，那麼風燥二火也適宜用涼藥。寒濕、濕寒必定適宜用溫藥，大致可以推斷了。

由此可知張仲景使用青龍湯、白虎湯，是因為他所處的是風火之氣。

劉守真駁斥朱肱用溫藥的錯誤，闡明張仲景用寒藥治療，創建了三己效方、三一承氣湯。是因為他所處的是燥火之氣。

李東垣以脾胃立論，專門從事升發陽氣的治療，是因為他所處的是寒濕之氣。

朱丹溪用知母、黃柏治療腎病，專門從事補陰的治療，是因為他所處的又是火燥之氣。

明瞭這些，就知道古聖先賢著作立說都是補偏救弊之人。

張仲景是醫中之聖，為萬世師表，黃芩湯、白虎湯就是劉守真所本的；小建中湯、理中湯就是李東垣所本的；炙甘草湯、黃連阿膠湯就是朱丹溪所本的。補瀉溫涼，各隨其運氣。

假如劉守真遇到濕寒必定不會偏於寒涼，李東垣遇到風燥必定不會偏於溫補，朱丹溪遇到寒濕必定不會偏於清滋。可是讀他們的書不論其所處的時代，因而不知道他們這個人。動輒說某某偏於涼，某某偏於溫。

誰能知道方法本來不是偏頗，而不擅長運用其方法的人自己陷於偏頗呢。這沒有別的原因，都是因為不討論司天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