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施、王二生問陽明濕溫之治

施子程與王藝耕兩位學生一同陪坐在世補齋，我教導他們濕溫這種疾病，必須從陽明經來論治。

兩位學生感到困惑，說陽明經主司燥氣，太陰經主司濕氣，老師卻把濕氣歸屬於陽明，這是為什麼？而且陽明經是燥的，又怎麼會有濕呢？

我回答說：這是陽明經中氣所致的疾病，如果不從《內經》所說的本、標、中見之氣來探求，就不能知道其中的道理了。

《內經·六微旨大論》以火、燥、寒、風、熱、濕為本。本，就是六元最初的氣。以少陽、太陰、厥陰、少陰、太陽、陽明為標。標，就是六經標示的氣。以在上之本與在下之標之間的為中氣。中氣，就是人體臟腑表裡互相聯絡的氣。

經典論述氣時，說有從本的，有從標本的，也有不從標本的。

經典論述疾病時，說有生於本的，有生於標的，也有生於中氣的。

經典論述治法時，說少陽、太陰從本，少陰、太陽或從本或從標，陽明、厥陰不從標本，而是從中氣。

啟元子解釋說：少陽本氣為火，太陰本氣為濕，標本相同，所以從本。少陰本氣為熱，標氣為陰。太陽本氣為寒，標氣為陽。標本不同，所以或從本或從標。

陽明經的中氣是太陰，厥陰經的中氣是少陽相火，標本與中氣不同，所以不從標本而從中氣。說到標本，本來容易明白。

但對於從中氣治療的原則，仍然是說當然如此，還沒有說明為什麼如此。我認為：六經既然各有中氣，為什麼不能從中氣治療呢？

陽明、厥陰既然各有標本，難道沒有從標本治療的情況嗎？為什麼唯獨陽明、厥陰必須從中氣治療呢？大概經典既說了病又說了治，那麼治法必須根據病情來施用。那四經的疾病不生於中氣，所以治療不必從中氣。

只有這兩經——陽明與厥陰，才有生於中氣的疾病，所以有必須從中氣治療的治法。試著就各經來說：少陽相火，火是其本氣。太陰濕土，濕是其本氣。火屬陽，而少陽經也屬陽。濕屬陰，而太陰經也屬陰。既然有火與濕的本氣存在，那麼標氣就隨從本氣而化。

而中氣的木（少陽）是火之母，中氣的金（陽明）是土之子，所以中氣也隨從本氣而化。因此從本治療，不從標治療，也不必從中氣治療。少陰、太陽，一個本氣為熱，一個本氣為寒。本氣的熱與中氣的陽相同，中氣的寒又與標氣的陰相同。本氣的寒與中氣的陰相同，中氣的熱又與標氣的陽相同。中氣與本氣相同，而標氣與本氣則不同；中氣與標氣相同，而本氣與標氣則不同。

所以有時從本治療，有時從標治療，也不必從中氣治療。唯獨到了陽明，本氣為燥、標氣為陽，而中氣為濕。厥陰，本氣為風、標氣為陰，而中氣為火。本與標的不同，道理容易明白。但是中氣的火為什麼出現在厥陰？中氣的濕為什麼出現在陽明？人們都忽略了這一點。

卻不知道疾病既然生於中氣，治療就不從標本，所以有必須從中氣治療的情況。如果火只出現在少陽，就治療少陽的本氣；濕只出現在太陰，就治療太陰的本氣，因為疾病生於本氣。如果厥陰因為中氣的火而生病，就必須治療中氣的火；陽明因為中氣的濕而生病，就必須治療中氣的濕，因為疾病生於中氣。

不講究《內經》中見之氣的旨意，從哪裡能知道厥陰的風病中有火，而陽明的溫病中有濕呢？

我對於風寒溫熱多有闡發，而對於濕溫的論述還有欠缺。兩位學生說：如此說來，濕表現為寒濕，就治療太陰；濕表現為濕溫，就必須治療陽明。那所用的方子，應當是蒼朮白虎湯之類嗎？我說：你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