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鄭仲協問《內經》「刺法」、「本病」二篇論疫

《素問》中的〈刺法論〉和〈本病論〉這兩篇原本在〈六元正紀篇〉之後，是專門討論《內經》中關於疫病的文章。不知道是哪個朝代被人偷偷抄出，私下流傳而沒有收入正本。這是明代馬仲化的說法。

所以林億等人校正王冰本時，以及他們所見到的全元起本，都沒有這兩篇。

而「疫」這個字，反而在《內經》中看不到，於是導致後人不知道什麼病是疫，總是拿傷寒中的溫熱病來當作它，這個錯誤其實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漢代劉成國的《釋名》一書分為二十七門，其中第八卷有兩門，一門是「釋疾病」，記載的疾病很多，卻唯獨把疫和癘這兩種列在第一卷的「釋天」中，並沒有編入疾病門內。

大概是因為疫屬於天行時氣，一般人的病不一定是由時氣引起，只有疫病必定是由時氣引起。

所以張仲景論述傷寒，首先將時行與非時行兩種情況互相比較，來說明在一年之中，不論老少，病情大多相似的，就稱之為疫。

可見東漢以前，都不把疫當作普通的疾病，所以專門歸屬於時行之氣，而且必定歸因於天時，而不僅僅是說它是人體本身的疾病。

這種氣，唐朝以前叫做疫，宋朝以後叫做瘟，到了明朝就通稱為瘟疫，而且把溫熱病也通通當作瘟疫，從此就連「溫」和「瘟」這兩個字也無法分辨了。《內經》沒有「瘟」字，只有「溫」字。但字雖然相同，疾病卻不同。

例如〈生氣通天論〉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金匱真言論〉說：冬天不藏精，春天必定會發生溫病。這兩個「溫」字與〈評熱論〉說的「有病溫者」、〈熱病論〉說的「凡病傷寒而成溫者」，都是指溫熱病的「溫」。

至於〈六元正紀大論〉說：辰戌年，初之氣，百姓發生癘病，溫病發生；卯酉年，二之氣，癘病大流行；終之氣，其病為溫；寅申年，初之氣，溫病發生；丑未年，二之氣，其病溫厲盛行，遠近都一樣；子午年，五之氣，其病為溫；己亥年，終之氣，其病溫厲。

那麼「厲」就是「癘」字，「溫」就是「瘟」字，而這種病就是疫。《說文解字》說：疫，是人民都生病。《一切經音義》說：人的病互相傳染叫做疫。

由此難道不能看出，如果民眾沒有都生病、疾病沒有互相傳染，就不是天行的瘟疫，而只是普通的溫熱病嗎？

自從後世的大著作家的著作中，都在傷寒之外動輒稱之為瘟疫，卻都不認識什麼病是溫熱病，實際上也都不認識什麼病是瘟疫。那麼要讓他們認識溫熱病，必須先讓他們認識瘟疫病。

現在考證這兩篇所說的：五疫到來時，都會互相傳染，不論大小，病症相似，正好與〈六元紀〉的「遠近咸若」、張仲景的「長幼多相似者」一一可以互相印證，讓人知道像這樣的才是疫，才能知道不像這樣就不是疫。然後溫病、熱病必定應當從《傷寒論》中尋求。

更加從這裡可以看出，《內經》遺篇〈刺法〉、〈本病〉這兩篇論述之所以也不可廢棄的原因。

這兩篇，馬仲化拿來為它作注，高士宗也為它作了注。

吳鶴皋則拋棄不取，吳氏的意思認為它近於荒誕，卻不知道疫作為一種疾病不同於尋常溫熱病的地方，正是依賴這兩篇來說明的。

您以疫為問題來問，而用意實在於想要明白溫熱病，所以我謹慎地回答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