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黑膏不全方

我們蘇州的藥方中有黑膏，也已經很久了。黑膏最初，共有五種藥物。

用豬膚與生地黃、豆豉一同搗爛，記載在《外臺秘要》中，用來治療陽毒發斑的。

疾病發展到發斑而成為陽毒，那麼津液枯竭，陰液無法化生。毒邪熾盛而斑疹不消退，危險已極。所以必須以豬膚、生地黃汁為君藥，來滋陰潤膚。

以豆豉為臣藥，蒸煮後發散透邪，佐以雄黃、麝香消斑解毒。

這個方劑之所以必須有五種藥物，是因為《醫宗必讀》正文中只寫了豆豉等兩味藥，而將豬膚等三味藥列入炮製方法中，低一格書寫，人們於是只看到正文中的兩味藥，看不到並列的三味藥，仍然稱它為黑膏。

起初不問原膏的名稱，專門為豬膚而設，用來救治溫熱病末傳的疾病。

現在卻用它於疾病初起之時，此時解表清裡，方法很多，病情也不十分危重。

這與陽毒發斑相比，安危相差很遠，又為何取用這個方義而這樣做呢？

我認為藥物本是藉助疾病來發揮功效，正因為沒有這種病而用這種藥必然無效，所以不是這種病而用這種藥也不靈驗，所以有這種病而沒有這種藥甚至不能存活。如今疾病死於各種藥物的，並不是這些藥物就能立刻致人死亡。而且當使用這些藥物時，也未嘗不認為它們能夠治癒疾病。

然而病家只看到各種藥物沒有治癒疾病，哪裡知道這種病本來就不該用這些藥呢？所以疾病隨著用藥而變化。

人們說他死於所用的藥物，我說他死於所不用的藥物。昨天的豆豉、生地黃，昨天不曾用藥啊。今天的生地黃、石斛，今天不曾用藥啊。

使用豆豉、生地黃、石斛的日子，正是急於用藥的日子。溫熱病，不是可以不用藥的病。

這一天急切地請醫生，不就是想這一天急切地用藥嗎？可是昨天沒有藥，今天沒有藥，病情就等不及了。怎麼會不出現神昏譫語、不厥逆、不脫證呢？而所有預防的都應驗了。

從此更換醫生多次，都出自同一套路，匯集那些不可用的藥物，逐日進服。而唯獨對於必須使用的藥物，一味也不曾到口。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病家知道疾病致死的原因，不是死於所用的藥物，而是死於所不用的藥物，能有幾個人呢？其實所不用的十多味藥，也是尋常手邊藥物罷了。然而所用的，不過是那十多味藥，卻百無一生；所不用的，不過是這十多味藥，卻十有九癒。

一個那樣，一個這樣，不過是一轉念之間的事，而生死之別如此之大。華佗說過：治療不明，因循拖延導致病情加重。本來從輕微開始，逐漸發展成重候。種種症狀，沒有通達的人。所以使得愚昧的俗人，束手待斃。仁者看到這些，怎能不悲傷呢。華佗這番話，也是賈誼長嘆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