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假石膏

我們蘇州又有所謂的假石膏，那石膏為什麼說是假的呢？藥物有寒熱溫涼，溫與熱不同。本來不是應當用溫藥的，卻可以一概用熱藥。涼與寒有差別，也不是應當用寒藥的，卻可以只用涼藥。

所以甘寒的藥物，不可以代替辛寒，更不可以代替苦寒。

辛味能發散能潤澤，苦味能泄下能降逆，甘味則緩和且能滿中，只有石膏具有辛甘寒的特性。使用石膏的人，用它的辛味，也用它的寒性，並且用它的淡味。石膏的甘味，是說它淡薄。難道與所有甘味藥物的甜味有同樣的用途嗎？

如今竟然將應當使用石膏的疾病，動不動就用不足以發散的豆豉和滋膩陰寒的生地，兩味藥一同搗爛，稱為黑膏。

就在這兩味藥之外，再加石斛一味，其用意大概是因為豆豉和生地本來有「膏」的名稱，而石斛又有一個「石」字在上，於是美其名為假石膏。

這也是明明知道此時應當用石膏，無奈病家畏懼真的而喜歡假的，於是假石膏流行，而真石膏就被廢棄了。

不知道石斛只有甘味而沒有辛味，專門補益虛勞羸瘦，與溫熱病完全無關。石的名相同，石的用途不同。此時如果再禁止黃芩、黃連，就又失去了苦寒泄降的方法。寒性雖然相同，但甘與苦相反。難道有相反的東西可以說成相同嗎？

況且此時只有苦寒足以去除疾病，而甘寒恰好保留疾病，一去除一保留，疾病也因此相反。病的去留，就是人由此而生死的原因。難道有生與死的相反也可以說是相同的嗎？這就是為什麼必須用真石膏，不能用假石膏。真石膏就生，假石膏就死。試問石膏的用途，應當用真的呢？還是應當用假的呢？

結合前面所禁止的黃芩、黃連，凡是可以用苦寒而生存的，也沒有不用甘寒而死亡的。

只因病家不明白異同的原因，有這樣的不可通融之處，所以似乎不妨把假的當作真的罷了。然而，生地和石斛，就始終不可使用嗎？那又不是這樣。

當黃芩、黃連、石膏兩三劑之後，熱退身涼，神清脈靜，得到這八個字的佳境，已經脫離死關。但是津虧液傷，元陰還難以迅速恢復。稀粥爛飯，胃納才開始稍微開啟。

就用生地養陰，石斛養胃，慢慢作為善後的計劃，也是重要的藥物。只是在遲早先後之間，卻有確乎不可改變的道理。再說病家喜歡甘寒而厭惡苦寒，為什麼呢？因為平日聽聞苦寒傷胃，甘寒益腎的緣故。

然而《內經》所說：長期服用會增氣，是指長期服用黃連反而兼有火化的情況而言，不是指一兩劑治病的黃連。此時熱邪在胃，正依賴苦寒能夠伐胃的作用。安其胃，即以堅固其腎。所以《內經》又說：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又說：水位之下，其補以苦。苦也是補，苦難道只主瀉嗎！如今所謂的補，只有甘寒，好像甘寒之外都是瀉藥。那麼《內經》又說：少陰之主，其瀉以甘。少陰之客，以甘瀉之。

那些人用甘味藥補少陰，正是用了少陰的瀉藥，假使那少陰真正有待於補的，反而因為誤以為是補，而每日從事於瀉了。明白的人只說愈補愈虛，而不明白說出原因。

然而不如將這個道理公開說明，或許愈補愈虛的道理，使病家都能明白。

接著假石膏之外，又有假黑膏了。用豆豉和生地一同搗爛為真黑膏，用豆豉和石斛一同搗爛為假黑膏。

石斛的使用，提早一天，那麼所預防的變化也提早一天。

其所以要提早一天的原因，是買藥回家時，可以將兩味藥一比較，看它們的差異在何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