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補陽還五湯

近日京城流傳著一個流行的方劑，叫做補陽還五湯，用來治療中風等各種疾病以及老年人所有的虛證。這個方子出自《醫林改錯》。

起初不明白這個方子為什麼命名為「還五」，拿來看過之後，才知道他所說的「五」是指：人的身體有十成元氣，虧損了二成，剩下八成，每半邊身體仍有四成氣就不會生病。如果虧損了五成，剩下五成，每半邊身體就只剩二成半。右半身的二成半歸併到左邊，那麼右半身就沒有氣；左半身的二成半歸併到右邊，那麼左半身就沒有氣。

生病的半邊身體，向沒有生病的半邊身體流動，比水流的波浪聲還要大。

於是想出一個方子，來平息那波浪聲，並歸還那五成的虧損。將左右各二成半合在一起，就叫做「五」；把左右各二成半的虧損歸還回去，就叫做「還」。

「還五」這兩個字，於是心領神會，得到解釋了。然而對於這個方子的用意，卻還未能明白其含義。

看這個方子，用黃耆四兩、歸尾二錢、赤芍一錢半、川芎、桃仁、紅花各一錢，加上地龍也是一錢，主治半身不遂。方中以黃耆為君藥，當歸為臣藥。

如果按照古法來說，當歸補血湯中黃耆是當歸的五倍，那麼二錢的當歸應該配合一兩的黃耆為君藥；如果用四兩的黃耆，就應當配合八錢的當歸為臣藥。

現在黃耆是當歸的二十倍了，大概是想要歸還五成的虧損，就必須要用到四兩這麼多。

如果按照古方用一兩黃耆，那就只能歸還一成零二分五的氣，那沒有氣的三成七分半長期借而不還，欠債仍然很多，方子就不會有效。

於是每服四兩黃耆，也心領神會得到解釋了。然而這個方子之所以命名為補陽，又是什麼原因呢？大概是因為當歸補血，血屬陰；黃耆補氣，氣屬陽。

所以認為黃耆可以補沒有氣的半邊身體，就可以補沒有陽的半邊身體。於是「補陽」兩個字也心領神會得到解釋了。然而黃耆補的是氣，不是補陽氣，而是補陰氣的。

正好不能把補陰氣的藥說成是補陽氣，而就把那補陰的藥換成補陽的名稱。

陰陽二氣在人身上，陰氣旺盛的話陽氣就不能與它抗衡。

如果把補陰氣的藥誤當作補陽氣而任意服用，那麼陰氣一天天增長，陽氣一天天消退，陰陽消長的關鍵，本來就不是王清任所能理解的。

只有所謂把左右身體各二成半合起來成為五成這一點，是王清任獨自知道，而別人都不能知道的。

就是所謂比波浪聲還大的說法，也是王清任獨自聽到，而別人都不能聽到的。這就是他獨有這個方子，而方子獨可以用這個名字的原因。京城的人傳說：這個方子可以服用一兩百劑。

按照四兩一服計算，四服就等於一斤，一百服就是二十五斤，兩百服就是五十斤。

那些真正的半身不遂，病果然在《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篇」的，方子名稱雖然叫做補陽，方藥實際上是用來補陰的。或許能夠讓病來遷就藥物，藥物雖然過量，還沒有大害。

然而真的要在六個月零二十天內服完五十斤黃耆，恐怕也沒有這個道理。

至於中風、中氣，或者是痰中、食中，卻也說這個方子可以通用治療，那麼中風應當祛風，中氣應當利氣，痰中、食中尤其應當消食豁痰來疏通。這種情況半身都可能不遂，但病不是虛勞。如果也服用四兩的黃耆，病就治不好了。受禍害的人家主人的名聲也將歸屬到這個方子了。

至於他說人的病是虛症，恐怕有瘀血，方子因此選用桃仁、紅花，這個意思未嘗不對。

然而凡是消除瘀血的方法，因為寒邪所致的要驅逐寒邪，因為熱邪所致的要退除熱邪，因為氣機鬱結的尤其必須暢通鬱結、化解結聚，瘀血才能消除。並不只是依靠桃仁、紅花就可以了。

而且病適合用桃仁、紅花的，必然大不利於用黃耆。

而且沒聽說方子用了桃仁、紅花，還可以叫做補陽的。這個方子真奇怪啊！

並不奇怪在鴉鴻橋有這個方子，真正奇怪的是服用這個方子的人相信它真的有這個道理，而方子真的可以有這個名稱。怎能不記述這番奇談，作為還沒有受騙的病家告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