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自逸病之不講,而世但知有勞病,不知有逸病。然而逸之為病,正不小也。劉河間《傷寒直格》列有「八邪」。稽其目,曰外有風寒暑濕,內有飢飽勞逸。逸,乃逸豫、安逸,所生病與勞相反。經云:勞者溫之,逸者行之。行謂使氣運行也。則《內經》本有逸病,且有治法。
自從逸病這個說法不被重視以來,世人只知道有勞病,不知道有逸病。然而逸所造成的疾病,危害可不小。劉河間的《傷寒直格》列有「八邪」。考查它的項目,稱為外有風寒暑濕,內有飢飽勞逸。逸,就是安逸、閒逸,所生的病與勞相反。《黃帝內經》說:勞損的要用溫補治療,安逸的要用運行治療。所謂行,就是使氣血運行。那麼《內經》本來就記載有逸病,而且有治療方法。
但後人引用河間的話,往往寫成「風寒暑濕、飢飽勞役」。
原文
夫河間以「內外八邪」標題,既曰八邪,當有八病。故以飽與飢對,逸與勞對。若作勞役,則只有七邪矣。
河間用「內外八邪」作為標題,既然稱為八邪,就應當有八種病。所以用飽與飢相對,逸與勞相對。如果寫成勞役,那就只有七邪了。
原文
此《內經》所以謂勞則宜從溫養,逸則利於運行。早將勞與逸截分兩病也。張子和云:飢飽勞逸,人之四氣。陳無擇云:瘧備三因,飢飽勞逸。
這就是《內經》為什麼說勞損應當溫養,逸病應當運行。早就把勞與逸分成兩種病了。張子和說:飢飽勞逸,是人的四種病氣。陳無擇說:瘧病具備三種病因,飢飽勞逸。
原文
二子並能言之審其病之為逸,便須用行濕健脾、導滯理氣之法。凡人閒暇則病,小勞轉健。有事則病反卻,即病亦若可忘者。又有食後反倦,臥起反疲者,皆逸病也。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其故安在?華元化曰:人體欲得勞動,但不當使極耳。動則穀氣易消,血脈流利,病不能生。
兩位先生都能準確地說出來。審察其病如果確認是逸病,就必須用行濕健脾、導滯理氣的方法治療。凡是人閒暇時就生病,稍微勞動反而變得健康。有事做的時候病反而退卻,即使有病也好像可以忘記。又有飯後反而疲倦,躺下休息後反而更疲憊的,都是逸病。流動的水不會腐臭,轉動的門軸不會被蟲蛀,這是什麼緣故呢?華佗說:人體需要活動,但不應當使之過度罷了。活動則水穀之氣容易消化,血脈流通順暢,疾病就不會產生。
否則像五禽戲那樣,模仿熊攀樹、鴟回顧的動作,怎麼可以求得延年益壽呢?
原文
許鶴巢中翰聞余言而韙之,且云枚乘《七發》所以能癒楚太子者,其即此病也。
許鶴巢中丞聽了我的話認為很正確,並說枚乘《七發》之所以能治好楚太子的病,大概就是這個病的緣故。
原文
夫語足解頤,而余亦因此益悟仲景理中之旨。夫逸之病,脾病也。脾為太陰,為陰中之至陰。中者,陰也。故仲景之理中湯,即仲景之理陰法。以白朮為君,乾薑為臣,參、草為佐。此則真理陰也。
這番話足以使人開懷,我也因此更加領悟了張仲景理中湯的要義。逸病,是脾病。脾屬太陰,是陰中之至陰。所謂中,就是陰的意思。所以張仲景的理中湯,就是張仲景理陰的方法。以白朮為君藥,乾薑為臣藥,人參、甘草為佐藥。這才是真正的理陰之法。
原文
自張介賓不識「陰」字,以陰為血,必用熟地理陰,一若重用熟地多至八兩,而血即可補足者,致靈胎有「熟地入肚,立化為血」之譏。其於仲景溫藥理陰之法相去幾何耶!
自從張介賓不認識這個「陰」字,把陰當作血,必定要用熟地來理陰,好像重用熟地多到八兩,血就可以立即補足似的,導致徐靈胎有「熟地入口,立刻化為血」的譏刺。他與張仲景用溫藥理陰的方法相差多遠呢!
原文
王公大人以久逸之體,待漏入朝,亦若同於風霜勞頓,而多享上壽者,正賴有此小勞以治其逸。況每日五更,獨得乾坤清氣為多哉。
王公大人以長期安逸的身體,等候漏盡入朝,也好像同於風霜勞頓一般,卻大多能享高壽的原因,正是依靠有這些小勞動來治理其逸病。更何況每天五更之時,特別能得到天地間的清新之氣呢。
原文
因此又悟李東垣升陽散火之方,不用陽藥,又不用陰藥之妙,則以其人另是陽為陰遏之病,不是陽虛,亦不是陰虛也,此即河間逸病也。亦即經所謂:逸者,當行也。逸病夫傳,而陽為陰遏之病亦失傳。行之之法失傳,而升之散之之法亦失傳。余特為表而出之,作逸病解。
因此又領悟到李東垣升陽散火的方劑,不用陽藥,也不用陰藥的妙處,就在於這類病人另是陽氣被陰氣阻遏的病,不是陽虛,也不是陰虛,這就是河間所說的逸病。也就是《內經》所說的:逸者,應當運行。逸病已經失傳,而陽為陰遏之病也跟著失傳了。運行之法失傳,而升散之法也跟著失傳了。我特意為此加以闡述說明,寫成這篇逸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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