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病說一

我已經取用《難經》「傷寒有五」的文字，明白張仲景編寫《傷寒論》時採用《難經》的意圖，凡是溫熱的治療，就應當從傷寒的論述中尋求，這是毫無疑問的。

然而其中「二叫傷寒」與「四叫熱病」、「五叫溫病」，傷寒自然是傷寒，溫熱自然是溫熱，確實有不得不加以辨別的必要。而我說這也是最容易辨別的。如何辨別呢？就是仍然以《傷寒論》中太陽、陽明兩經的證候來辨別。

從經脈的角度來說，太陽經在外，陽明經在內；從證候的角度來說，太陽屬表，陽明屬裡。傷寒從表入裡，發病開始只是太陽證。溫熱由裡出表，發病開始就是陽明證。如果不能認識傷寒，從哪裡能認識溫熱？如果不能認識傷寒的治療方法，從哪裡能認識溫熱的治療方法？

醫生如果在太陽、陽明的部位上，已經從兩條經脈逐一辨別，再審定這個人所患的病，或者只在太陽，或者已經在陽明，那麼寒與溫的分別，自然清楚分明而不會有差錯。所以必須能認識傷寒，然後才能認識溫熱。

用藥的方法，傷寒從太陽開始，只有辛溫才能散邪，不能過早使用辛涼；溫熱從陽明開始，只有辛涼才能達邪，不能仍然使用辛溫。寒與溫都稱為汗病，發病初期都應當用發汗的方法來解除。

然而辛溫與辛涼有一定的分界，而且不可以混用。所以必須能認識傷寒的治療，然後才能認識溫熱的治療。

再說《傷寒論》中有青龍湯、白虎湯，那是因為傷寒初起，錯誤使用了溫散的方法，寒邪向內傳變，便成為溫熱。

治療必須改用寒涼的藥物，所以兩方都並用石膏，而它們的區別就在於一個用桂枝、麻黃，一個不用桂枝、麻黃。

有桂枝、麻黃的方劑，不可用於溫熱病專屬陽明階段的證候，但可用於傷寒病將要轉入陽明階段的證候。

沒有桂枝、麻黃的方劑，則既可用於傷寒病已經進入陽明的階段，也可用於溫熱病發自陽明的階段，因為那時陰液被熱邪所傷，津液受損，只有寒涼藥物的撤熱力才能足以挽救陰液。熱邪如果不被撤去，陰液就有不能保全的。

所以黃芩、黃連、石膏、大黃，都是用來治療溫熱的，不是用來治療寒的。

只要去除開頭的桂枝、麻黃這兩味藥，那麼《傷寒論》中的方劑大部分都成為治療溫病和熱病的方劑了。

凡是傷寒發熱的病人不口渴，如果服用桂枝湯後就口渴，服用柴胡湯後就口渴，不惡寒反而惡熱，開始時惡寒，一旦發熱就不再惡寒。凡是傷寒想要緩解的時候，寒邪去除而熱也隨之消失。

如果寒邪去除但熱不消退，汗出仍然發熱而脈象躁動急促，都是溫病的典型證候。

病從陽明開始的是溫病，即使從太陽開始而已傳入陽明的也是溫病。所以太陽病發熱而口渴、不惡寒的是溫病。

這條文字本來是以「太陽病發熱」五個字為一句，以「而渴不惡寒者」六個字為另一句。

前面五個字屬於太陽，而下面的「渴不惡寒」就是陽明。

又有太陽病，屬桂枝證，醫生反而用下法，腹瀉就止不住，脈象急促的，是表證還沒有解除。氣喘而出汗的，用葛根黃連黃芩湯主治。

這條，桂枝證本是太陽病，但因為醫生誤用下法，於是傳入陽明。

前面六個字屬於太陽，而下面的脈促、喘、汗就是陽明。

觀察這兩條中的口渴、氣喘、出汗、脈象急促、不惡寒，都屬於溫熱，也就是都屬於陽明。

然而條文開頭仍然冠以「太陽」字，正是要人從「渴」、「利」等症狀，知道病情已經從太陽傳入陽明，應當趕緊專門從陽明來治療。

如果因為條文上有「太陽」字，仍然當作太陽病來看，仍然用太陽病的方劑，或者一併認定為太陰病的，都是不能認識溫熱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