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對黃氏諸種著作應如何評價？

問：黃元御的《素靈微蘊》中說，他竭盡心神，專心思索黃帝、岐伯、越人、仲景的學問，三年才有所領悟。醫理真的可以瞬間悟得嗎？

他的《四聖心源》論述七十六種病症，文辭清晰雄辯洋洋灑灑，河北張翰風推崇它為繼張長沙之後薪火相傳之作，真的當之無愧嗎？

學問之道，一半在於讀書，一半來自閱歷。孔聖教導人，思考不如學習，哪有靜心就能突然領悟的道理？

黃氏自稱尊敬信奉仲景，但仲景何嘗把所有疾病歸納為土濕？何嘗專門主張補火瀉水呢？

黃氏只採用術數家的五行、儒家扶陽抑陰之類的籠統言論，奉為經典準則來堵住反對者的嘴。我查考《素問·調經論》說：各種疾病的產生，都有虛證和實證，陰陽均勻平衡，稱為平人。

陰陽二氣寶貴在於中和，本來就不可以陰氣過盛而陽氣衰弱，也不可以壯大陽氣而殺伐陰氣。

現在竟然用補益火氣耗竭水氣來涵蓋所有醫術，說病人必然火虛而水實，平人必然只有陽而沒有陰，實在是太不深思熟慮了！

他編寫的《素靈微蘊》中從胎化解以下的八篇，援引古書，足以傲視懦弱之人；但醫方解以下的各篇，言詞必然辱罵他人，議論只堅持自己的觀點。

對於那些沒有讀過四聖之書的人，往往以為《心源》是暗中傳承、《微蘊》是獨家窺見，實際上只是拾取了五行的唾餘，偏重脾土，冒充四聖的心傳，連門徑都沒有進入，治療方法毫無根據，病因只掌握一個經絡，明明是一部論述脾土的文章，左繞右繞，盡情發揮自己的主觀揣測。

四聖治病，必然根據十二經脈，參考二十七條絡脈和八條奇經，詳細推究陰陽，判定病在哪一條經脈。

陰陽偶爾偏頗就會生病，所以陽盛應當不使它更加盛，陽虛應當不使它更加虛；陰盛應當不使它更加盛，陰虛應當不使它更加虛。盛的要用瀉法，虛的要用補法。

不外乎補救偏差和弊病，使陰陽各自達到平衡，這樣才算是沒有疾病。

絕對沒有偏執地只知補益中氣、溫暖脾土、提升脾陽，不顧及脾陰，不區分病源屬於哪一條經脈，卻能夠治療得當的道理。

假如有脾被火困擾，中氣被灼傷，脾接受了轉移的熱邪，中焦鬱積蒸發，仍然只是固執地堅持補中、溫土、升陽、祛水的說法。

陽氣已經旺盛卻還讓它更加旺盛，陰氣尚未虧虛卻讓它偏虛，必然導致脾血溫熱乾枯，四肢的大塊肌肉全部消瘦，脾陽升發到極致，全身骨蒸內熱。說這本書文理精通還可以，說醫理精通則不可！完全相信書本不如沒有書本。

我出關一年多，看到新疆人患嘔吐、鼻出血、喉痛、牙痛、胸痛、骨痛、胸脹痛、脊背僵硬、咳嗽白痰、吐清水、氣喘急促、喉嚨痰冷，或者乾咳乾燒、手心發熱，或者大小便不通，或者面紅耳熱、骨瘦如柴；看舌頭則黃黑色占多數，舌苔芒刺厚膩堆積；聽聲音則不斷呻吟，說話艱難；問病情則起初本來輕微，吃藥後漸漸加重；切脈則沉伏和代脈常見，怪異奇絕；檢驗他們的原方都是遵從黃氏各書，摻雜陳修園的方法，不問寒熱虛實，專門用補中氣、溫脾土、升脾陽。怎能不逼迫成內傷實熱、真寒假熱等證呢？

我雖然不精通醫理，只知道診察六氣七情，區分表裡寒熱虛實，對症下藥，不敢有絲毫偏頗。

對於臟腑實熱、陽火、吐血、鼻出血等各種病症，用苦寒藥物來救治，增加石膏、三黃、承氣等方劑的分量，大力瀉下實火，來平衡真陰。

其中害怕而不相信的人，半途改變方法，自己招致死亡；那些始終堅定相信的人，疾病痊愈身體康復。

眾醫生先是責罵我，接著就覺得奇怪，說我治療沒有根據。不知道《內經》說：熱邪浸淫體內，用鹹寒的藥物來治療。

亢盛的要瀉它（《至真要大論》），滿悶的要泄它（《寶命全形論》）。所以用寒涼藥物治療實熱，道理上沒有不適宜的。

像黃元禦那樣固執，無論什麼病都一概用溫補，不知道根據什麼道理？

四聖之外，誰能稱得上明醫？心傳的學問，是由淺入深的。

病人有舌象有脈象，本來可以切實診察，卻拋開這些不問，發表過於高深的言論，敷演五行，藉口培土。

道理就在近處卻往遠處求取，事情本來容易卻往難處尋求，粗淺的醫生嘻嘻哈哈，迷惑診斷擾亂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