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寒涼藥能凝血故不可用於奪血證對嗎？

問：醫家都說血遇到寒涼的藥物就會凝結，所以深切地告誡不可使用寒涼藥。

滑伯仁的逆折療法被後人譏評，《靈樞》中說：「失血之後，不可瀉下」。我雖然遵奉這個教導，心裡卻頗為疑惑啊？

您為什麼問得這麼不厭其煩呢？寒則凝結、溫則消散的道理，前面已經詳細辯論過了，現在再進一步申述論說。

兩種害處相比較，選擇其中較輕的；兩種利益相權衡，選擇其中較大的。

苦寒藥物會凝結血液，這個弊病還需要時間才會顯現，大熱會傷害生機，危險就在頃刻之間。兩相比較的危害，熱的為害急速而寒的為害遲緩，何況寒還未必達到凝結的程度！所以有時要選取清熱的方法。

辛溫藥物補氣，不可能立刻見效，滋潤濡養去除煩躁，事情本來就順暢合理。兩相比較的利益，潤的作用大而補的作用小，何況補益恰恰足以增添熱氣！所以有時要選取滋潤的方法。

那些陽火偏盛之人發生吐血、鼻出血，是由於臟腑積蓄熱邪，熱邪傳入血液，血液在極熱的狀態下膨脹湧動（就像溫度計遇熱逐漸上升一樣）。嘔吐之後，去除了多餘的血液，或許有幾天稍微安寧，但終究沒有清除血液中的熱邪（先前骨髓血脈都已經被熱邪透達，腸胃又有積滯，舊熱未清，時不時又產生新熱）。難以保證日後不再復發。

只有拋棄治療出血的舊有觀念，作為大熱證來治療，才是正本清源的上策。

《經》書中說肺苦於氣上逆（指熱氣上升），應當急迫地用苦味藥物來瀉下，應當特別強調那個「急」字，不可有片刻延緩。

（這裡的苦字指的是苦寒藥物。前面說脾苦於濕，急切地用苦味藥物來燥濕，以及《五臟生成篇》說多食苦味就會皮膚枯槁、毛髮脫落，是指苦溫。語意各有不同，不要誤以為苦寒會化燥。）火既然有餘，用寒涼來對治有什麼害處呢？

用寒涼獲得平和端正正是補益，順著引導而非逆勢折挫，也不是在失血之後故意去瀉下。

滑伯仁對於出血和便血，大都使用桃仁等藥物來活血破瘀，折損其銳氣，然後再區分情況分別治療。

用來治療外傷瘀血是可以的，而糊塗的人用它來治療陽火偏盛、陰虛火旺，都不適宜。

滑氏的弊病在於破瘀，不在於偏用寒涼，而糊塗的人卻引以為苦寒藥物的禁忌，於是不敢用寒涼藥物祛除病根，胡亂使用滋補、溫補，偶爾遇到病人稍微舒緩，就說是藥物見效了。

就像側風張帆，也可以破浪前進，但終究不是萬無一失的策略。

拖延日久，服用地黃等滋補藥物的人，澀滯黏膩反而增添熱邪；服用參、耆等溫補藥劑的人，乾燥耗竭津液，容易變成癆病，氣喘上逆、阻塞不暢，或者腐爛臟腑轉變成其他病症，輾轉反側終至死亡，而醫生卻逍遙世外不受責難。

大凡撰寫醫書的人擅長文詞，未必擅長閱歷；從事醫術的人精於謀生，未必精於治病。

使用溫補，就符合旁人的浮言，責任稍微輕一些，無論學問深淺，都可以敷衍塞責來出售技術；投用寒涼，就會震驚病家的耳目，承擔的壓力尤其重大。

本來知識能力平常，姑且隨波逐流，於是固守補益作為掩飾拙劣的途徑，以訛傳訛，形成數百年的積弊習俗，還美其名叫做培補脾土、增益真火，雖然已經操刀殺人，仍然能拿著醫書來消除譭謗。

我親眼目睹誤用溫補、誤用滋補的太多了，不禁談虎色變，並非敢於故意偏用寒涼啊。

適宜溫補就溫補，適宜寒涼就寒涼，本來沒有固定的成見，只是對於陽火導致的吐血，家中相傳的苦寒治法，無不痊愈。

（往往以藥解藥，少量服用難以收到眼前的效果，病人容易產生疑慮罷了。）我的意思不想與諸多典籍爭執譏評，承蒙屢次詳細詢問，這才敢於直言，現在姑且不必多辯，請留意其他醫家的舊有療法，究竟能不能徹底治好呢？古人說過，空談無益，靜觀自能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