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四物湯、六味地黃湯能否滋陰降火？

問：如此說來，補而不溫，例如四物湯、六味地黃湯之類，審視病情加以加減，用來滋陰降火可以嗎？

唐宋以來，士大夫頗為信奉黃老學說，妄想服用丹藥成仙，往往因攝取金石燥烈之物而喪命。

金朝人劉守真因此創立瀉火的學說，不拘泥於既有法式，對症處方，立即見效。

然而學習河間學說的人不明白虛實之分，動輒以攻伐傷害生機，於是李杲創立補土的學說，重視脾胃，引經據典立論，精準正確不可動搖。

然而學習東垣學說的人不明白寒熱之分，動輒以溫燥傷害生機，於是朱震亨創立陽常有餘、陰常不足的學說，說陽容易妄動，陰容易虧損，特別重視滋陰降火。

雖然看似偏於寒涼，而用意在於補益，實際是在劉完素和李杲之間，調和兩者使其折中。

丹溪見人多有酗酒縱欲的問題，精氣耗竭火勢熾盛，諄諄告誡以節制飲食和色欲為戒，由此可知滋陰降火本是應一時之弊的治法，原本是用來治療陰虛火旺的證候，所以他所設立的補陰各方丸劑都選用甘平滋潤的藥物。

庸醫不明白這個道理，把滋補當作護身符，遇到容貌稍微消瘦、陽火偏旺、尚未形成陰癆勞證的人，竟然錯誤地當作陰虛一類來治療，說這是滋陰，這是降火。

不知道陽火偏亢的病症，那些口苦、骨痛、發熱的症狀，都必須用苦寒藥物瀉火才能見效。

如果是尋常的甘寒藥物，名為滋潤，被陽火一蒸，就容易黏滯不通。

今人慣用的四物湯中當歸溫補（吐血、鼻衄絕對禁忌補血，已詳述於前文吐血治法條款中），地黃黏膩，芍藥收斂，川芎溫燥，都會增益熱勢助長火邪。

又慣用六味丸以五味子等藥物加減，山茱萸、五味子既能補腎，尤其酸澀收斂，而熟地的淤塞，山藥、茯苓的溫補，都被收澀作用而助長腎火（常見加減六味地黃來治療勞傷的人，本意是降火而病人慾火卻更加熾盛，身體日益消瘦，陽物反而強壯，甚至精竭血涸，宗筋不倒。最可憐的是，醫生始終不知道藥物在助長火邪，反而嫌棄夫妻房事過度，強行分離他們，於是在病火、藥火之外又增添了心火。試想六味丸如果真能降火，為什麼越服越熱？可恨六百年來極少有覺醒醒悟的人。）雖然間或使用知母、黃柏，終究是寡不敵眾。

（或者反而說苦寒會化燥，如此則知母、黃柏也蒙受冤屈了。）越滋陰反而越黏滯，口苦、骨痛、發熱更加厲害，名為壯水，實際上恰好造成真陰虧損。

而喜歡用人參、黃耆、肉桂、附子的人，反過來指責為水氣滔天，改用辛溫藥物（如同用鴉片提振精神，稍能振作，終究是禍事），錯誤之中又生錯誤，病患無救了！

總之甘寒、苦寒，都各有所宜，治病在於用藥，用藥在於醫者，要診察脈象與舌苔。

凡是陽火偏亢的人，無論有沒有吐血、鼻衄，斟酌使用石膏、知母、黃柏、黃芩、黃連之類，嚴重的甚至用犀角、大黃、承氣湯。

《素問》所說的：治熱病用寒涼藥，治溫病用清解法，無論補法瀉法，發病時間長短都適用同樣的治法。

用大毒藥物治病（《五常政大論》說），有相應的病症就沒有傷害（《六元正紀大論》）。不可投用生地、熟地、麥冬、天冬等各種滋陰分藥物，空有滋陰的名義，沒有降火的實效，火邪不得清除，水液反而更加虧損，打著謹慎的藉口，實際上是學識見識不足，養癰貽害。

（六味地黃湯，對沒有病的人飽食後沒有妨害，因為氣機能夠運化；但如果稍微偏於內熱的人，就有收澀凝滯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