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問：吐血咯血之症，醫家或類列諸方，不探病因，或混言外感內傷，不抉所由，或以七情分五臟，或以血色分五臟，或以血之紅紫辨陽經陰經，或主五行生剋而歸咎於土濕，或言五臟有血，六腑無血，吐臟血即死。
白話
問：關於吐血咯血的症狀，醫家有的把各種方劑混在一起，不探究病因；有的混雜地說是外感或內傷，不抉明緣由；有的以七情分屬五臟，有的以血的顏色分屬五臟，有的以血的紅色或紫色來辨別陽經或陰經；有的主張五行生剋，把病因歸咎於土濕；有的說五臟有血，六腑無血，吐出臟血就會死亡。
卷二
31．吐血咯血的病源是什麼？
卷二／31．吐血咯血的病源是什麼？9 句
原文
所吐皆經絡散行之血，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白話
所吐出來的都是經絡散行的血，各種議論紛紜，沒有定論。
原文
《巢氏病源》分吐血為三種，一內衄，二肺疽，三傷胃。
白話
《巢氏病源》把吐血分為三種：一是內衄，二是肺疽，三是傷胃。
原文
然三者仍屬病狀，非病源，請探本窮源，闢去浮詞而簡言之。吐血咯血之病源，大致分三類。
白話
然而這三種仍然屬於病症表現，不是真正的病因，請探究根本、追究來源，排除浮華的言詞而簡要說明。吐血咯血的病因，大致分為三類。
原文
—曰偶然硬傷。（猛力舉重跌打受傷，凡此類若所傷不重，本無大害，治宜通血去淤。世有硬傷不痊者，由亂用他種血藥故也。若咳嗽嗆傷，偶見血者，當治咳嗽，不入血症。）
白話
第一種是偶然性硬傷。（因猛力舉重或跌倒撞擊而受傷，凡是這類情況，如果傷勢不重，本來沒有大礙，治療適宜活血化瘀。世上有些硬傷不癒合的人，是因為亂用了其他止血藥物所致。如果因咳嗽嗆傷，偶爾見血，應當治療咳嗽，不歸入血症。）
原文
二曰陽火偏亢，（素體實熱之人，或夏行烈日，或過於勤動，觸受大熱，實熱人誤服溫補藥。）熱透經絡。
白話
第二種是陽火偏盛。（指素來體質實熱的人，或者夏天在烈日下行走，或者過度勤勞活動，感受大熱，實熱體質的人錯誤服用了溫補藥物。）火熱透入經絡。
原文
（飲酒過度，傳熱於臟。實熱人或過於思怒，或驟有悲憂驚恐，激動諸火。凡此者，吐肺、胃、肝、脾諸經之血者多，吐心血者少。皆因陽火太盛，血受火蒸，熱極漲溢，浮於應有之數。將吐未吐時已頭昏目眩，口苦舌黃，舉動稍不謹慎，因而藉端發作，順勢逆行上湧，自去其有餘之數。凡陽火吐血者，皆火有餘，陰未虧，初吐者五臟本質並未腐壞，屢吐者肺胃或有傷爛，治宜瀉火，使與陰平。切忌滋補溫補，變成陰虛。簡言之曰：陽火偏亢者，熱極而血湧也，血未壞不可補也，補之則益熱矣，瀉之則以涼為補矣。）
白話
（過度飲酒，會將熱邪傳入臟腑。實熱體質的人或者過度思慮發怒，或者突然遭受悲傷、憂愁、驚恐，就會激動各種火邪。凡是這種情況，吐出肺、胃、肝、脾等經絡的血居多，吐出心血的較少。這都是因為陽火太盛，血液被火蒸騰，熱到極點就會沸騰溢出，超過正常的數量。在將要吐血而未吐之時，就已經頭暈眼花，口苦舌苔發黃，稍微舉動不謹慎，就會借機發作，順勢逆行向上湧出，自己去除多餘的血量。凡是因陽火而吐血的，都是火有餘，陰未虛。初期吐血的人五臟本質並未腐爛，屢次吐血的人肺胃可能有損傷腐爛，治療適宜瀉火，使火與陰平衡。千萬不可用滋補或溫補，否則會變成陰虛。簡單地說：陽火偏盛的原因，是熱到極點而血沸湧。血未損壞時不可進補，進補只會增加熱邪，瀉火就等於用寒涼來補益。）
原文
三曰陰虛火旺。（天下無生成陰虛火旺之人。人身小天地，必陰陽相濟乃成軀殼。先天本無偏倚，惟陰陽平列，陽健陰柔。人有知覺，即多嗜欲營謀，不肯自平其火，加以飲食失度漸成陽火偏亢之人，發為諸病。醫者不敢清心瀉火，或誤投滋補，引入陰分；或妄用溫補，灼傷真陰；或曾吐血一次，愈治愈誤，或肺胃肝脾之血，屢吐屢以他藥強止之，如築堤障水，以誤為是，久之成為陰虛火旺之病矣；或由色欲過度，大傷腎陰，調理再誤，漸成此病；或縱酒吐血之後，仍不戒酒，久而腑腐，醫者復誤之；或已成陰虛，不肯開拓心胸，復傷七情，激動諸火。凡真陰虛火旺者，大肉陷下，大骨枯槁，非尋常瘦人可比。行動如浮，乾咳不止，顯出種種壞象，舌色如絳無苔。若有深黃苔者，尚可作陽火治。凡陰虛火旺已成者，吐少咯多，所出已至心血腎血，甚為難治，五臟本質多有腐壞處，並有凝血黏滯，成塊成蟲，故其咯不止，狀如吐痰，常有少些，陰日虛，火日旺，多以干癆終。亦有血勢一湧而來者，即無救矣。治陰火已成者，補瀉兩難，只有滋陰降火之法，除去五子、萸肉等酸斂之品，尤賴病人善自珍攝，勉強延年耳。總之陰虛火旺之多半由庸醫誤治而成。凡瘦人陽火偏亢時，當詳察舌脈，萬勿誤認作陰虛，是在識力。簡言之曰：陰虛火旺者，藥誤而使血壞也。血壞，不能強用溫補，溫之則津竭，補之則增滯。）
白話
第三種是陰虛火旺。（天下沒有天生就陰虛火旺的人。人的身體就是一個小天地，必須陰陽相互資助才能形成軀體。先天本來沒有偏斜，陰陽並列，陽強健陰柔弱。人有了知覺，就會有很多嗜慾和營謀算计，不肯自己平息心中的火，加上飲食失去節制，逐漸成為陽火偏盛的人，發作為各種疾病。醫者不敢清心瀉火，有的誤投滋補藥物，把病邪引入陰分；有的妄用溫補，灼傷真陰；有的曾經吐血一次，越治療越錯誤；有的肺胃肝脾的血，屢次吐血屢次用其他藥物強行止住，如同修築堤防阻礙水流，把錯誤當作正確，久而久之就成為陰虛火旺的病了；有的因為色欲過度，重重傷了腎陰，調理再出錯誤，逐漸形成此病；有的放縱饮酒吐血之後，仍然不戒酒，久了腑臟腐爛，醫者再次誤治；有的已經形成陰虛，不肯開闊心胸，又被七情所傷，激動各種火邪。凡是真陰虛火旺的人，肌肉大幅消瘦，骨骼嚴重枯槁，不是尋常瘦弱之人所能相比。行動如同漂浮，乾咳不止，顯現出種種敗壞的跡象，舌頭顏色如絳紅且無舌苔。如果有深黃舌苔的，還可以按陽火治療。凡是陰虛火旺已經形成的人，吐血少而咯血多，咳出的已經涉及心血腎血，十分難以治療，五臟本質多有腐爛之處，並有凝結的血液黏滯，結成血塊甚至寄生蟲，所以咳嗽不止，症狀像吐痰，時常有少量血液。陰日益虛，火日益旺，大多以乾癆告終。也有血勢一湧而來的情形，那就無法挽救了。治療陰火已經形成的人，補法和瀉法都很難施展，只有滋陰降火的方法，除去五味子、山萸肉等酸澀收斂的藥物，尤其依賴病人善於自我保養，勉强延續壽命罷了。總之陰虛火旺的病人多半是由庸醫誤治所造成。凡是瘦弱之人陽火偏盛之時，應當詳細診察舌象脈象，千萬不要誤認為是陰虛，這在於辨識的能力。簡單地說：陰虛火旺的原因，是用藥錯誤而使血液敗壞了。血液敗壞，不能勉強用溫補，溫補就會使津液枯竭，進補就會增加阻滯。）
原文
氣虛體寒者無吐血。（硬傷則有之，是因受傷，非因虛寒也。或云氣虛挾寒，陰陽不相守，血亦妄行，用附子理中湯加木香、烏藥，其說謬也。夫人身之火非真火，即熱也。熱極斯血漲而湧，虛寒者，安能使血漲乎？陰陽不相守，當陽脫而死，其血斷不妄行。大抵虛寒入，忽然咯血，必因嗆傷或硬傷，或藥誤所致，或感冒風傷於血者或有之，治風則止。其咎不在血，不可立虛寒吐血之門。偶有吐血從風寒得者，因風中有寒亦有火，實熱之人感受風火燥，觸發內熱，風傷於血而吐血，當作散風治。或虛寒人感冒咳嗽嗆傷出血，當作咳嗽治。若傷寒症偶見血者，宜從傷寒治。故古方用麻黃、人參、芍藥，是以傷寒為主，非以血為主。有表先治表，見血休治血也。《金匱》曰：亡血不可發表，豈有血證可投麻黃哉？《金匱》所謂亡血，非專指吐血也，凡血虛者亦謂之亡血。無表邪則不可發，若太陽感風邪傷血，可用麻黃散風而血自止，惟宜辨明有風邪表證方可，非謂吐血便用麻黃也。黃元御《長沙藥解》內傷吐衄，緣土濕非燥證種種，外熱煩蒸無非土濕、陽飛、火奔、水泛，久服地黃無有不死云云。彼蓋見地黃陰品治血不效，歸咎於濕，不知陽火吐血須以苦寒治之，地黃湯滋膩不能勝病。若陰火吐血專用地黃，本屬敷衍，其咎不因土濕。夫臟腑在身中，即無日不在濕中，安見脾土獨不受濕乎？有土無水，有燥無潤，安能生物乎？）
白話
氣虛體寒的人不會吐血。（硬傷則會吐血，那是因為受傷，不是因為虛寒。有人說氣虛挾寒，陰陽不能相互固守，血也會妄行，用附子理中湯加木香、烏藥，這種說法是錯誤的。人的身體中的火不是真火，就是熱。熱到極點血液就會沸騰湧出，虛寒的人，怎麼能使血液沸騰呢？陰陽不能相互固守，應當是陽氣脫失而死，那時血液決不會妄行。大抵虛寒體質的人，忽然咯血，必然是因為嗆傷或硬傷，或者是用藥錯誤所致，或者感冒風邪傷到血液的情形或有之，治療風邪就能止住。過失不在血液，不可設立虛寒吐血的名目。偶然有因風寒而吐血的，因為風中有寒也有火，實熱的人感受風火燥邪，觸發內熱，風邪傷及血液而吐血，應當按散風的方法治療。或者虛寒的人感冒咳嗽嗆傷出血，應當按咳嗽治療。如果是傷寒症偶然見血的，適宜從傷寒論治。所以古方用麻黃、人參、芍藥，是以治療傷寒為主，不是以治血為主。有表症就先治表症，見到血不要治療血。《金匱》說：失血的人不可發表，哪有血證可以投用麻黃的呢？《金匱》所說的失血，不是專指吐血，凡是血虛的也叫做失血。沒有表邪就不可以發表，如果太陽感受風邪傷及血液，可以用麻黃散風而血自然停止，只適宜辨明有風邪表證才可以使用，不是說吐血就使用麻黃。黃元御《長沙藥解》中說內傷吐血衄血，根源於土濕不是燥證的種種，外熱煩蒸無非是土濕、陽氣飛越、火邪奔騰、水邪泛濫，長期服用地黃沒有不死的等等。他大概是見到地黃這種滋陰藥物治血無效，就歸咎於濕邪，不知道陽火吐血須要用苦寒藥物治療，地黃湯滋膩黏滯不能勝任疾病。如果陰火吐血專門用地黃，本來就屬於敷衍塞責，其過失不在土濕。人體中的臟腑，既然無時無刻不在濕氣之中，怎麼能見到脾土偏偏不受濕呢？有土而沒有水，有燥而沒有潤澤，怎麼能生成萬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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