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什麼情況下可以使用寒涼攻下藥？

問：明代繆希雍喜歡使用石膏，乾隆年間寶應人王懋竑的《白田雜著》中，有一篇〈石膏辯〉，極力論述石膏的錯誤。

石膏尚且如此，何況黃芩、黃柏、黃連、大黃、枳實、芒硝這些藥材呢？

如今先生您慣用白虎湯、承氣湯，議論的人不僅批評這是偏頗，甚至視為怪事了。

〈石膏辯〉的用意，是擔心損害元氣、敗壞胃氣罷了。卻不知道體內有實熱的人，陽火過盛，煎灼真元，重用石膏，正是為了滋養陰液、清肺潤胃，哪裡會損害呢？哪裡會敗壞呢？

你只要看到舌苔厚膩、刮下來像漿糊一樣的，儘管放心，可以多喝石膏知母三黃湯（不可服用元參、麥冬之類的藥物，那些是陰分的涼藥，恐怕會引入陰分），直到舌根變得乾淨為止。

前些日子我兒子偉材病重，一天之內連續使用了四劑大承氣湯，另外用好幾個瓦罐，熬煮生石膏四斤，取它的清湯代替茶水，同時用來煎藥，還加入了犀角。

看著舌苔的黃色逐漸消退，用藥劑量也隨之逐漸減少，幾天後就能起身，胃口漸漸好轉，氣色也漸漸潤澤，這些都是你親眼所見的，哪裡有敗壞胃氣呢？

如果不是我自己的兒子，必定會有人從中阻撓，認為藥物無法戰勝疾病而產生變化，並且會把責任歸咎於藥物了。

總之，高明的醫生用藥，是為了糾正偏差、挽救弊端。陽火旺盛的，用白虎湯、三黃湯治療；更加旺盛的，用承氣湯急下，以保護真陰，去除其弊端，扶持其偏衰，這確實是中庸之道，怎麼能說是怪事呢？

用寒涼藥治療有實熱的人，就是正確的、補益的、有益的、救治的；用寒涼藥用在虛寒的人身上，就是偏頗的、損害的、敗壞的、傷害的。

繆希雍的追隨者，不分辨虛實，空談石膏的功效，於是有人誤用，導致給人留下話柄，這是醫師的過錯，不是石膏的過錯。

辯駁石膏的人，是因噎廢食，從此人人都懷有寒涼藥害人的成見，卻不知道天地生成這些寒涼的藥物，自然有它們對人有益的地方。固執地認為溫補才能益火，那就成了張景岳學派的末流了。

不分辨舌象和脈象，就隨意用人參害人，於是李穆堂、徐靈胎又各自寫了〈人參論〉。

如果不責備醫師而責備藥物，那麼大黃、芒硝等每一種藥都要去討論、辯駁，那就不勝其煩了。《素問》有句話說：不要使盛者更盛，不要使虛者更虛。

如今用涼藥治療陽火，正是因為火盛，而不使它更加亢盛。

庸俗的醫生喜歡用滋補藥，或者濫用溫補藥，正是犯了使盛者更盛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