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案（1）

立齋治療韓州同，因色慾過度，出現煩躁發熱、口渴，不停喝水，小便淋漓不暢，大便閉結，吐痰如湧，臉和眼睛都發紅，滿舌生刺，嘴唇乾裂，身體發熱，有時感覺身上像有芒刺刺痛而沒有固定部位，兩腳心像被烙鐵燙一樣，左手寸關尺三部脈象洪大而無倫次。這是腎陰虛，陽氣無所依附而浮越於外的表現。

因為大熱嚴重，用寒藥卻不能清熱，這是陰液枯竭的緣故，應當峻補其陰。

於是使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材一斤，加入肉桂一兩，用水燉煎成六碗藥湯。

等藥湯冰冷後給他服用，過了一會兒他就沉沉睡去；到了晚上又溫服一碗，所有症狀都消除了。

第二天，怕冷、腳冷等症狀又出現了，這是陽氣不足，應當補其陽。急忙給予八味丸，服用四劑後，所有症狀都消失了。

又治療府學學生王以道，他元氣本來就虛弱，又因為科舉歲考，積勞成疾，到了十二月病情大發作，高熱，流出的眼淚隨即凝結，眼睛發紅，敞開胸部，呼吸微弱瀕臨絕望，脈象洪大有力鼓動手指，但按下去卻好像沒有脈搏，舌頭乾燥像有芒刺。這是體內真寒而體外假熱，於是先服用十全大補湯。

我說：服用此藥後，他的脈象應當收斂才好。過了一會兒他熟睡，醒來後怕冷加衣服，脈象頓時變得微細如絲，這是虛寒的真正表現。

我用人參一兩，加熟附子三錢，水煎燉服後他就安穩了。夜間又出現脈搏脫絕，於是改用參二兩、熟附子五錢，仍然治癒了。

後來用大劑量的人參、白朮、當歸身、炙甘草等藥調理而痊癒。

又治療一個十四歲的童子，發熱吐血。我認為應該補中益氣，以滋養生化之源。他不相信，於是使用寒涼降火的藥物，之前的症狀更加嚴重。有人說：童子還未結婚，哪裡會有腎虛？人參、白朮補氣，為什麼要用它們？

我引用丹溪先生的話說：腎主閉藏，肝主疏泄，這兩個臟器都有相火，而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

心是君火，一旦被外界事物所感觸，相火就會突然興起，即使沒有實際交合，精氣也已經暗中耗損了。

又褚氏《精血篇》說：男子精氣尚未充足，就與女子交合以洩精，那麼五臟就會有虧損之處，日後會出現難以形容的疾病。正是指這種情況。於是使用補中益氣湯和地黃丸而痊癒。

吳澄說：薛氏治療虛損的方法，總是以八味丸、六味丸、四君子湯、六君子湯、歸脾湯、逍遙散、補中益氣湯、十全大補湯等方劑，依次選用，早晨和晚上交替更換，沒有不獲得奇特療效的。《芷園》有云：世人談論醫術，稱之為醫道。醫術既然有道，就應當從領悟入手。

例如李東垣從「陽生陰長」一句入門，薛立齋則從「一者因得之」一句入門。

因為他讀書深得古人的心法，所以觸類旁通，不拘泥於外表症狀，直接探究病因，根據病因用藥，無不藥到病除。

這不是胸中漫無主見，只知道這幾個方子就隨意胡亂使用。

至於勞倦傷脾、思慮過度傷脾；命門火衰，不能生發脾土；腠理不密，容易感受風寒；腎虛火不歸原；腎虛水泛為痰；肝經鬱怒，心火刑克肺金。

都有症狀有脈象，有方劑有治法，全都經過試驗有效，名聲震動一時。

醫案很多，不能全部記載，僅就這二三案，也可以窺見其全貌了。八味地黃丸（方劑見《金匱》治法）

唐一翥說：水虧火旺，是疾病的根本；精弱神疲，是疾病的源頭。八味丸，是補元氣的神奇方劑。

左尺脈水竭，就用熟地黃、山藥、山茱萸、茯苓來補；右尺脈火衰，就用大附子、官桂來補；心腎水火不交，就用牡丹皮、澤瀉來疏通。治療水火，就是治療陰陽。治療陰陽，就是扶助元氣。五行兼顧，所以源頭不可增減。

增減它的人，就像一個百姓有兩個君主，一支軍隊有兩個統帥，這是攻伐之道。

對軟弱的將帥削減其兵力，對驕傲的將帥增加其兵力，這是導致混亂的根本原因。六味地黃丸（方劑見《難經》治法）

柯韻伯說：腎虛不能藏精，坎宮（腎）之火無所依附而妄行，在下不能奉行春季生髮之令，在上斷絕了肺金的化生之源。

地黃稟受甘寒之性，製成熟地後味道更加醇厚，這是「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的道理。用它來大補腎陰，填精補髓，壯水之主。

用澤瀉作為使藥，世人或許厭惡它瀉腎而去掉它，卻不知一陰一陽是天地之道，一開一闔是動靜之機。

精屬於癸水，是陰水，靜止而不流失，是腎的本體；尿液屬於壬水，是陽水，流動而不停留，是腎的功能。

所以腎主管五液，如果陰水不守，真氣就不足；陽水不流動，邪水就會逆行。

所以用熟地黃為君藥以保護封藏蟄伏的根本，同時佐以澤瀉來疏通水道的滯澀。

然而腎虛如果不補其母（肺金），不疏導其上游（肺為水之上源），也無法鞏固封藏蟄伏的功能。

山藥涼補以增加癸水（腎陰）的來源，茯苓淡滲以引導壬水（膀胱）的上源（肺）。

再用山茱萸的酸溫，藉以收斂少陽之火，以滋養厥陰之液；牡丹皮辛寒以清少陰之火，並反過來供奉少陽之氣。滋養化生之源，供奉生氣，天癸就安處於其本位了。壯水制火，只是其中一個方面罷了。四君子湯（方劑見《難經》治法）

程德基說：人自從離開母腹之後，就屬於後天。後天的根本在脾胃，所以飲食進入胃中，精氣遊溢，向上輸送到脾，脾氣散佈精微，向上歸於肺。清的部分化為營氣，濁的部分化為衛氣。營氣運行在脈中，衛氣運行在脈外。其餘的四肢百骸、九竅，都依賴它們來滋養培育。

如果得到適當的保養，沒有不生長的，身體健康安寧，百病不生。

如果失去保養，再加上七情六淫、勞碌飢飽的損傷，後天之氣就會日益消耗，出現面目浮腫、言語低微、不思飲食等症狀。

人參味甘性溫質潤，能補五臟的元氣；白朮味甘性溫健脾，能補五臟的母氣（脾氣）；茯苓味甘淡性平而潔淨，能引導五臟的清氣；炙甘草味甘性溫而平和，能調和五臟失調之氣。

這四味藥都具有中正平和之氣味，就像不偏不倚的君子，所以叫做四君子湯。六君子湯（方劑見痰門）

楊云鶴說：濕邪會導致氣滯，氣滯就會鬱而化熱，生物的本體就喪失了。通過補氣、和中、滲濕、疏理，所以叫做六君子湯。

如果增加四物湯變成八珍湯，不僅藥性混雜，而且不符合「陽以生陰」的大原則。我認為補血仍然應以四君子湯為主，將四物湯中的其中兩味加入即可。如果不這樣，也可以增加四君子湯的劑量。四物湯（方劑見《難經》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