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論

吳澄說：五穀是穀物中最好的，最能養育人。只有糯米的性質黏滯，會阻礙氣機、產生痰濕，閉塞經絡，又難以消化，那麼在還沒經過釀造之前，就已經不能像五穀那樣平和了，何況又加上酒麴的藥物，怎麼能和日常食用的粥飯同等看待呢？

何況酒麴的原料，是用閉鬱的方法製成的，酒又是經過閉鬱而成的，這是鬱再加上鬱。人體的氣，如果抑鬱不能舒展就必然會生病。物品的氣，如果抑鬱不能舒展就必然會有毒。

何況酒是重度閉鬱的產物，再加上糯米黏滯的性質，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各家說酒能變成虛勞等各種疾病，大概是有根據的。

然而現在的人，喜歡喝酒的人非常多，宴請嘉賓、娛樂親友、冠婚喜慶，無不以酒為先，卻沒見到它的危害像這樣嚴重。

又有以酒為生，從早到晚，起居如常，到老了也不衰弱的，也不乏其人。

又有喜歡喝酒的人，還沒到傍晚，心中就思索著，好像失去了什麼似的，吃飯不香，睡覺不安，一定要找到酒來喝，心裡才頓時舒暢，躺下就容易入睡的，到處都是。

所以像杜康之類的酒徒，突然不喝酒了，可以預知他的病將要到來；突然想喝酒了，可以預知他的病將要康復。

這也如同嗜煙的人，從早到晚受著熏蒸，脾胃習慣了，日子久了與此相投相合，胃氣不能自主，反而被菸酒所化，就像痰在胃中，人依靠這個來養胃而不能完全攻除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不得志的人，心中憤懣抑鬱，消愁遣興，解惱除煩，藉此陶冶性情，萬萬不可缺少，家裡連隔夜的糧食都沒有，卻仍然必定把這個當作首要事務。

如果真像所說的，那麼這些人都被酒所困擾，為什麼沒有病痛，而且強健自如呢？這是什麼原因呢？

考察古代沒有證據，驗之於人也不靈驗，豪飲的人，一定認為大錯特錯，妄加毀謗議論？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

雖然如此，但也有這樣的說法，酒的性質大熱，天寒地凍，只有酒不會結冰。

然而它能和血行氣，壯神禦寒，避邪逐穢，人間的美祿，本來就不可缺少。只要節制飲用，未必沒有益處。

然而不像現在的人這樣，把酒當水喝，把胡亂當作常態，喝醉了還行房事，用慾望耗竭他的精，用損耗散失他的真，於是胃因為酒而嘔吐，脾因為酒而睏倦怠惰，心因為酒而昏迷狂亂，肝因為酒而容易發怒，膽因為酒而忘記懼怕，腎因為酒而精華枯竭，以致變生不測的疾病，有的是虛勞吐血的症狀，難道有窮盡嗎？但不可以一概而論罷了。

天生的 人，臟腑陰陽各有不同，虛實寒熱各有偏勝，一定有定量的限制，沒有的不可以使之有，少的不可以使之多，所以有能勝過酒的，有不能勝過酒的。能喝酒的人，度量能夠受納，元氣足以勝過它。

不能喝酒的人，濕熱太過，不能相容，酒反而足以勝過元氣。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己醉了。孟子說：厭惡醉酒卻勉強喝酒，是疾病的開端。孔聖人說只有喝酒不限量但不至於醉亂，這是飲酒的節制。

人能永遠保持十分限量，只飲其中的六七成，這是喝酒中的善人。

然而多飲不如少飲，少飲不如不飲，這是更好中的更好。然而天下的人，真的能這樣嗎？

然而量的大小深淺，臟腑的寒熱，稟受的偏勝，那麼多飲少飲，能飲不飲，也只有人自己估量如何罷了，我又何必囉嗦不休呢。

張本斯《五湖漫聞》說：我曾在太僕那裡坐，看見張翁一百一十三歲，在普福寺見到王瀛州一百三十歲，毛閒翁一百零三歲，楊南峰八十九歲，沈石田八十四歲，吳白樓八十五歲，毛礪庵八十二歲，各位老先生到老了精神敏銳不衰退，起居升降如常，問他們都不喝酒。

像文衡翁、施東岡、葉如岩，年紀很大了舉動與壯年沒有不同，也不喝酒。這可見酒不可以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