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勞論三綱五常治法

張飛疇說：虛勞這個病症，必須先弄清楚致病的三大綱要，以及症狀表現的五種常見情況，然後再詳細參考脈象和症狀來加以辨別。所謂三綱，就是：房事過度造成的損傷、思慮憂郁造成的損傷、藥物不當造成的損傷。

五種常見症狀是：骨蒸、咳嗽吐血、泄瀉、男子遺精失精、女子月經不行，這些都是此病根本的常見表現。房事過度造成的損傷，是因為損耗太過，因而傷害了先天之本。

世人稱之為陰虛，但實際上包含了陰中的陽氣，所以稱之為先天。

如果說是腎水受傷而致病，那麼有形的精，依然是後天水穀所化生的，怎麼能稱得上是先天呢？

只有素來稟賦虛寒、陽氣不振的人，任意服用金石藥物，熱毒侵入腎臟，耗損真陰的，才算是陰虛。

其症狀都是從下往上，由腎肝而傳至脾，或者先失血，或者出現遺精，然後見到咳嗽、骨蒸等症。真陽虧虛的，氣乏食少，後來出現泄瀉就危急了。真陰虧虛的，會出現強中熱中，必定發作癰腫而死。

所以治療本病的陽虛，用八味腎氣丸、異功散、保元湯等方劑；兼有外感的，用黃耆建中湯。

病本陰虛的，用六味地黃丸、都氣丸、補陰丸、虎潛丸之類；兼有外邪的，小建中湯加丹皮。先吐血的，是因為榮血受傷，用黃耆建中湯加當歸。

先遺精的，是因為封藏不固，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雖然有外邪，也不超越上面的治法。

但必須根據邪氣的盛衰，酌情增減，作為靈活運用的方法就可以了。

思郁傷，是神氣受困，七情之火交相煎灼真陰，不久就會耗竭，哪是藥石所能治療的呢？只有及早使情志舒暢才是第一要務。

此病起於腎，連及於心，而逼迫損傷肝和脾，水火交相影響，這就叫做七情。

初起時骨蒸乾咳，隨即亡血失精，女子月經不行，一直到死而面色都不衰敗。

因為陰火蒸騰津液於上，所以肢體日益消瘦，神采反而越發鮮明，不像房勞那樣精氣先傷，因而形神枯竭。

在初起真陰未耗時，應當抓緊調治，如地黃丸、逍遙散、歸脾湯之類。

如果月經閉止不行，氣力尚且強健，可用玉燭散來疏導清除其熱；然後用《金匱》下瘀血丸，用歸脾湯送下。月經倒行血溢於上的，也是這樣治療。

男子失血遺精的，用都氣丸加鰾膠，與四烏鰂骨一藘茹丸交替服用。有外感的，通通適宜用小建中湯加大劑量丹皮服用。發熱不止的，合用當歸補血湯自然就會停止。

如果錯誤地給予羌活、防風、升麻、柴胡等藥物，大多會導致昏厥發熱、胸腹痞悶，變生不測的危害，千萬要謹慎啊！

醫藥造成的損傷，是表邪發散不清，病邪留滯於肺絡，因而導致咳嗽纏綿不癒。

醫者不加詳察，錯誤地認為是陰虛肺熱，而給予寒涼清肺、降火滋陰的藥物。這樣邪氣就從皮毛侵入肺而及於心腎，從上往下傳變。

也有因為寒涼而傷胃的，胃輸布寒氣於肺，感受後必定先咳嗽而後發寒熱。

又有把風熱誤認為風寒，錯誤地投以辛散藥物而傷及少陰經的，必定先咳唾膿血而後泄瀉。

又有發汗瀉下太過，失於調養而形成此病的，則榮衛受傷，必定先微微發寒間歇發熱而後咳嗽，所有這些都能導致虛損。

如果在本門求治，百人中不見一人有效，只有用傷寒論中搜滌的方法，或許還有希望。

只要形氣未衰，脈象與症狀相符，即使加上客邪的症狀，也有現成的治法。

如果邪氣留滯肺絡，喘咳不止，脈象見浮緊、浮數的，大小青龍湯、射干麻黃湯斟酌選用。

咳嗽有血的，用和劑款冬散之類，服用二三劑後見到鼻塞聲重類似傷風症狀的，這是邪氣從上泄出，就用保元湯、異功散少加細辛來調理氣機，兼用六味地黃丸加桂枝滋補下元。

如果服用二三劑不見效，反而加重喘嗽脈象急促，或腹痛聲啞的，難以治好了。

如果寒涼傷胃，因而咳嗽畏寒食少的，寸口脈見緊細沉弦的，用大劑量桂枝人參湯。

服用四五劑後見到下血，或有積沫，小腹微微疼痛，喜歡溫暖按壓的，是邪氣從下泄出。用小劑量理中湯來調和它，七天不止的，很難治療了。

風熱誤用辛溫的，麻黃升麻湯、萎蕤湯、消風散，根據輕重而施用。

以上這些方法，都是因為風寒久伏，所以與兼有客邪的治法相同。

只有發汗瀉下太過的，應當扶助正氣，如十全大補湯、大建中湯、人參養營湯斟酌使用。

如果邪乘虛而入，出現表證，新加湯、桂枝加附子湯、柴胡桂枝湯，根據寒熱實際情況施治就可以了。

虛勞致病的原因，不過是陰陽氣血而已。所以凡治療，必定要診察陰陽。

例如骨蒸勞熱在傍晚發作夜間加重，口渴善飢的，是陰虛。白天煩熱，到夜間稍微安靜的，是陽虛。咳嗽咽乾，咳得厲害略有痰的，是陰虛。

咳嗽清稀痰涎，咳得厲害就嘔水的，是陽虛。吐血絲，紫赤膿厚光澤，或者有結塊星縷的，是陰虛。

血色晦暗無光，吐久不凝結，或者雖然瘀結但多帶痰水的，是陽虛。

泄瀉臭穢，身熱煩渴，或者兼有膿血的，是陰虛。瀉下純清水，或白色沫子的，是陽虛。失精、夢寐不寧、二便急迫的，是陰虛。

陰莖頭寒冷，而精液自行流出不知覺，或者小便後常有滑精的，是陽虛。月經閉止發熱，咳嗽，五心煩熱的，是陰虛。

少腹牵引疼痛，而背部微微怕冷的，是陰氣有餘，循經不犯陽位，必定有乾血。

如果月經雖然不行，但少食倦怠，腰腹不痛的，是陽虛。

陽虛就氣衰不能生血，月經雖然不通，必定沒有瘀結的血塊。這是病機最重要的部分，不要因為繁瑣就忽略了。

大體上陰虛就發熱，陽虛就發寒，陰陽都虛就寒熱症狀錯雜出現，又應當審視其偏重而後處方。

假如不明白這個道理，每天用不寒不熱的方劑投予，那麼偏的越偏，盛的越盛，永遠沒有調和適宜的時候了。所以明智的人面對疾病，務必在於調理其所偏，觀察其所變化。

診察之時，如果脈忽然鼓動盛大，症狀和平時不同，就應當推究飲食起居的原因，來辨別有沒有客邪的反應。

又有忽然惡寒發熱，脈象沒有常規的，是因為陰陽偏盛到極點反而為害。

大虛的證候，怎麼能認作風寒而給予開洩呢？很快就會發生變化了。

遍觀此症，但凡陽虛可以服用人參、黃耆的，十個中全好的有五六個；陰虛不服人參、黃耆的，十個中難救活一個。

如果在三十歲以外的，病人體質形幹已經堅固，尚可挽回。

如果在二十歲左右的，不僅筋骨柔弱脆弱，而且性情也難以節制，即使竭盡全力設法治療，最終也很難見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