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蓋傷寒論雖缺乎。疾醫之道。粲然具在焉。且徵越人之傳。道之明也。炳猶日星矣。蓋張機沒。莫傳其法者。而晉有王醫令者。雖為之羽翼。蛇足其說。鶻突其論。降迨六朝。兵風扇動之際。雖有雷斅僧深之輩。皆唱妄張異。詭詼無稽。愈出愈亂。然靡有正其非者。而唐而宋元之諸家。說雖有逕庭。闢之盲子辨黑白。似其中偶然耳。獨至明又可。差異頭角。而自負新規。勃窣理窟之務。猶尚出彼繩也未矣。均是斅深之徒。於是乎疾醫之法。觚不觚。而斯道大變。烏乎。更冕旒為氈帽之兆歟。悲夫。我神祖自歸放牛馬來。昇平阜昌。文運所殖。有艮山子出。艾荊棘。闢古道。然而蓬之心。未全除也。東洞翁繼興 。異撰破圍。出類溯古。豪俊卓見,燭於彼日沒之國。迷暗之醫。復明越人之術。於我日出之邦。於是著方極諸書也。四方負笈者。靡然向風矣。余曰窺門牆者。仰其巍巍耳。欲觀文物之美。周旋之儀。非攝齊。則不能焉。籲。風木不停。翁既逝矣。其唯方極乎。而文宗簡易。辭多省略。是以膚淺之徒。驟難通曉也。頃中川先生。執刀之暇。不拘方之今古。視其可者。采采掇捋。鳩成斯篇。夫欲濟河海求舟。然無乘快風。不駛也。欲返越裳向南。然非得指南不到也。然則此舉也。翁之快風。而機之指南也。或曰。機云隨證治之。然則謂之指南猶可也。翁曰多味者可疑。如此余未信矣。惡惡知之。夫翁之教。即機之道也。其唯傷寒論乎。欲通傷寒論。必始於方極。然學不師古。手未染此者。安達其意耶。一旦對病。心與目達。亦盲子辨色耳。夫欲入室者先升堂。而階之自。欲追跡於張氏。自此升哉。乃先生之力。豈不多耶。此唯學緒餘已。雖然。頗見其志焉。文久壬戌黃鐘月云窗金謙撰。
白話
《傷寒論》雖然有所缺失,但醫學的道理,仍然燦然完備地存在其中。而且,藉由扁鵲(秦越人)的傳承來看,醫道的光明,就像日月星辰一樣明亮。張仲景去世後,沒有人傳承他的醫法。晉朝有位王叔和(王醫令),雖然為《傷寒論》增添輔助,但卻畫蛇添足,使理論變得混亂不明。到了六朝時期,戰亂頻繁,雖然有雷斅、僧深這類人,但都妄自標新立異,言論詭異荒謬,沒有根據,越發展越混亂。然而,沒有人能糾正他們的錯誤。到了唐朝、宋朝、元朝的各家學說,雖然觀點差異很大,但就像盲人辨別黑白一樣,似乎只是偶然說對而已。唯獨到了明朝的吳又可,稍微嶄露頭角,自負創立新說,致力於探討理論的深奧之處,但還是脫離不了前人的框架。這些人都與雷斅、僧深是同一類人。於是,醫學的方法變得不像原本的樣子,醫道也發生了巨大變化。唉!這難道是禮制崩壞、風俗敗壞的徵兆嗎?真是可悲啊!自從我朝神祖結束戰亂以來,天下太平昌盛,文化興盛,於是出現了艮山子(吉益東洞),他清除障礙,開拓古人的醫道。然而,他心中仍然有些雜念未能完全去除。東洞翁(吉益東洞)繼承並發揚光大,寫出與眾不同的著作,突破舊說,超越同輩,追溯古法。他卓越的見解,如同照亮了日落之國(指西方)的黑暗。使迷茫昏暗的醫者,重新明白扁鵲的醫術,在我們日出之邦(指日本)發揚光大。於是,他撰寫了《方極》等書。四方背負書箱前來求學的人,都紛紛嚮往追隨他的風範。我說:那些只窺見門牆的人,只能仰望其高大而已。想要觀賞文物的美好、周旋的禮儀,如果不提起衣襟(恭敬地進入),是無法做到的。唉!歲月不停流逝,東洞翁已經去世了。留下的只有《方極》這本書吧!而這本書文字崇尚簡潔,言辭多有省略,因此學識淺薄的人,一時難以通曉。近來,中川先生(中川修亭)在行醫之餘,不拘泥於方劑的古今,選取其中可行的部分,採集歸納,編成了這本書。想要渡過河海,需要船隻,但如果沒有順風,船也無法快速行駛。想要返回越裳(南方國家),需要向南走,但如果沒有指南針,也無法到達。既然如此,那麼這本書,就像是東洞翁的順風,也是張仲景的指南針。有人說:張仲景說要根據證候來治療,那麼稱之為指南針還可以。東洞翁說:藥味多的方劑值得懷疑。像這樣的說法,我並不相信。我深深明白其中的道理。東洞翁的教導,就是張仲景的醫道,這不正是《傷寒論》嗎?想要通曉《傷寒論》,必須從《方極》開始。然而,學習如果不效法古人,手邊沒有接觸過這些內容的人,又怎能通達其中的意旨呢?一旦面對疾病,心中雖然明白,但眼睛卻看不到,這就像盲人辨別顏色一樣。想要進入內室,必須先登上廳堂,而階梯就在這裡。想要追隨張仲景的足跡,就從這裡開始吧!這是中川先生的功勞,難道不大嗎?這只是學習的餘緒罷了。雖然如此,但從中也能看出他的志向。文久壬戌年黃鐘月(十一月),云窗金謙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