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17）

羅謙甫說：郎中張子敬年紀六十七歲，患眼病，視物昏暗，略帶黑色，皮膚不潤澤，六脈弦細而無力。有一天拿出兩個治療眼病的藥方，問我說：可以服用嗎？

我說：這兩個藥方以黃連這種大苦的藥為君藥，各種祛風藥為使藥，況且人到了五十歲，膽汁減少而視物不清。《內經》說：土位之主，其瀉以苦。

各種祛風藥也能瀉土，人到了七十歲，脾胃虛弱而皮肉枯槁，再次瀉其土，會使脾胃更虛弱，不能運化營衛之氣，滋養元氣，胃氣不能上行，導致膈氣嘔吐食物，各種疾病就會產生，何況年紀高大衰弱，這些藥不服也罷。

只適宜謹慎言語，節制飲食，克制憤怒，抑制慾望，這是不用藥物治療的治法。

子敬認為說得對，第二年春天被任命為關西按察使，三年後退休回家，精神清朗勝過以往，脈象也平和了。這說明不可胡亂服用寒涼的藥物。

《內經》說：征伐無過，是謂大惑，可以解釋它。海藏的妻子侄子形體肥胖，十五歲時患了眼病。

每月或隔兩個月發作一次，發作時紅腫難以睜開，這樣反覆了三十年，服用祛風散熱等藥物，左眼反而有頑固的翳膜從外眼角遮蓋瞳孔，右眼也有翳膜從下向上生長。

經書說：從內向外的，是少陽病；從下向上的，是陽明病。

我認為這是少陽、陽明兩經有積滯，脈象短、滑而且實鼓，早晨則類似短澀。潔古說過：短脈表示有積滯阻遏臟腑，應當用瀉下法。

於是使用溫白丸減去川芎、附子來瀉下，加入龍膽草、黃連，依照東垣五積法，從兩丸開始增加，每日增加一丸，加到腹瀉厲害時，然後減少丸數，又從兩丸開始增加，忽然有一天在瀉下物中排出了若干黑色塊狀物，像黑豆大小而且堅硬，從此逐漸痊癒，翳膜完全消失。

樓全善說：目痛有兩種，一種是眼角白眼疼痛，一種是眼珠黑眼疼痛。

因為眼角白眼疼痛屬於陽，所以白天疼痛加重，點用苦寒藥則有效，這是經書所說的「白眼赤脈發於陽」的緣故；眼珠黑眼疼痛屬於陰，所以夜間疼痛加重，點用苦寒藥反而加劇，這是經書所說的「瞳子黑眼法於陰」的緣故。

夏枯草治療眼珠疼痛到夜間更甚的，有神奇療效，或者用苦寒藥點眼反而疼痛的，也有神奇療效。

因為眼珠連接目本，又名目系，屬於厥陰經，夜間加重以及用苦寒藥點眼反而更重的原因，是夜與寒都屬於陰的緣故。

丹溪說：夏枯草有補養厥陰血脈的功效，這種草在三、四月間開花，過了夏至時陰氣生就枯萎，這是因為它稟受純陽之氣。

這話說得太精闢了，所以治療厥陰目痛效果神奇的緣故，是以陽治陰。

我的兒子每到夜間眼珠及連同眉稜骨疼痛，半邊頭腫痛，用黃連膏點眼反而劇烈疼痛，百藥無效，艾灸厥陰、少陽經，疼痛隨即停止，半天后又發作，再次艾灸又停止，這樣持續一個多月，於是使用夏枯草二兩、香附末二兩、甘草四錢共同研成細末，每次服一錢半，用清茶調服，藥液下嚥則疼痛減輕大半，到四五天完全痊癒。

凡是眼睛紅痛，或者大便祕結，或者脈象實而有力的，屬於有里證，適宜輕微通利，如瀉青丸、洗肝散之類的方劑。

經書說：診斷目痛，赤脈從上而下的屬於太陽病，從下而上的屬於陽明病，從外向內的屬於少陽病。

按此論述表裡之翳很清楚，以此治療病症，就像鼓槌敲打鼓面一樣應驗。

凡是赤脈翳膜起初從上而下的屬於太陽，因為太陽主表，其病症必然連帶眉稜骨痛或後腦頸項疼痛，或者半邊頭腫痛，治法適宜溫散。

溫法用臘茶、鹽川附等份煎服，立刻痊癒，戴立齋常針對此證用川附一錢作為一劑，隨即痊癒；散法用簡要夏枯草散、東垣選奇湯之類的方劑。

翳膜，風熱重就會產生，或者斑痕入眼，這是肝氣旺盛而發於表。

翳膜已經生成，在表證明顯，適宜發散而去除它，如果反而用疏利之法，則邪氣內蓄，翳膜會更深。

邪氣未定，稱為熱翳而浮動；邪氣已去，稱為冰翳而沉穩。

邪氣牢固而深的，稱為陷翳，應當用發散之物使邪氣再次活動，翳膜才會浮起，輔以退翳的藥物就能自行去除。病程久的不能迅速見效，宜用較長時間逐漸消除。

新生的翳膜，用表散方、東垣羌活除翳湯；有熱象而血虛的，用退云丸之類；翳膜從下而生的治療，各類方劑如瀉青丸之類。

翳膜除盡後，到了某個時間又復發的，或者隔一個月或兩個月發作一次，都是積滯所致，如果脈滑，宜用溫白丸加黃連、龍膽草，依照東垣五治法來治療。

內障在眼睛內部昏暗，與未患病的眼睛相似，只是瞳孔裡有隱隱約約的青白色，也有沒有隱隱青白色的情況。

李氏說：眼病必須分清表裡。外因是風邪侵入腦戶，濕氣浸漬頭上，熱迫冷灌入目中，或者長期處於煙火之中，或者飯後烤火，或者酒後失枕，血滯痰壅，或者冒犯砂塵，或者撞傷刺傷跌打損傷，湯燙火燒，這些都損傷眼睛的標；內因是五辛、炙烤、油炸、酒麵，濕熱痰火，房事損傷精氣，勞役損傷氣，哭泣流涕，刺頭傷血，暴喜暴怒，暴驚，極目遠視，夜間書寫細字，雕刻博弈損傷精神，這些都損傷眼睛的本。

初起在腑為表證，應當祛風散熱；日久則入臟為里證，應當養血安神。然而內因初起即入里，外因日久也會夾帶表證。

領悟到，五輪八廓也是表裡的分類，表證多屬於三陽部分，里證多屬於三陰部分。

要知道以肝為主，表裡虛實，不過是五行生剋的道理，八廓不必過於懷疑，舊時設立七十二證，現在編纂注釋在內，不再重複。便覽五輪，白色屬於肺金之精，稱為氣輪。

氣證，七情氣滯則血凝，紅脂薄如紙傘，日久變成白膜的難以治療。

熱證，白睛濕潤，浮腫而赤，筋多，重者生紅花翳，疼痛乾澀有淚，年深日久眼睛變成碧色，滿眼如同凝脂，赤絲縱橫如絲，宜用四物湯去川芎換土當歸加甘草。虛證，白睛枯槁，氣沉而濁。烏珠屬於肝筋之精，稱為風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