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2）

又說：有人問《千金方》中有房中補益的方法，可以用嗎？

我回答他說：人的生命，心屬火居於上部，腎屬水居於下部。

水能上升而火能下降，一升一降，沒有窮盡，所以生機存在其中。水的本質靜止，火的本質運動，運動容易而靜止困難。

儒家說：端正心念、收斂心志、修養心性，都是為了防止這種火妄動。

道家說：恬淡虛無，精神內守，也是為了遏止這種火妄動。

因為相火藏於肝腎的陰分，君火不妄動，相火只是聽從命令堅守本位而已，哪裡會有焚燒的虐焰、飛竄的狂勢呢？

《易經》中兌卦取象於少女，兌是喜悅的意思，遇到少男艮卦就成為咸卦。咸是無心的感應。艮是停止的意思。房中的方法，有艮止的含義在內。如果只是良好卻不止，徒然有戕害，有什麼益處呢？

提出補益說法的人，這種方法可用於體質強壯、心志平靜、面對誘惑而不動心的人，如果沒有聖賢的心性、神仙的體質，是不容易做到的。

女性效法水，男性效法火，水能制服火，一個樂於給予，一個樂於索取，這是自然的道理。如果以房中術作為補益，殺人太多了。

又說：人承受天地的氣而生，天的陽氣是氣，地的陰氣是血，所以氣常常有餘，血常常不足。為什麼這麼說呢？天地是萬物的父母。

天是廣大的，屬陽，運行於地之外；地居於天之中，屬陰，由天的大氣托舉著。太陽是充實的，也屬陽，運行於月亮之外；月亮是有缺的，屬陰，稟受太陽的光來發光。人身的陰氣，它的消長如同月亮的盈虧。

所以人的出生，男子十六歲精氣通暢，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這是形體形成之後，還需要依賴乳哺和水穀來滋養，陰氣才開始形成，才能與陽氣相配合。

《內經》說：年齡到了四十，陰氣自然減半，起居也衰退了。

人的情慾沒有邊際，這難以形成而容易虧損的陰氣，如何能夠供給呢？主司閉藏的是腎，主管疏泄的是肝。這兩個臟器都有相火，而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

心是君火，被外物感觸就容易動搖，心動則相火也跟著動，動則精氣自然走泄，相火突然興起，即使沒有交合也會暗中流失而疏泄。所以聖賢只教人收心養心，其中的意旨很深遠啊。《內經》說：冬天不藏精的人，春天必定會患溫病。

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正是火氣潛伏閉藏以保養天然的真氣，作為來年春天生長升發的根本。

如果在這個時候放縱慾望戕害身體，到了春深之時，下部沒有根本，陽氣輕浮，必定會發生溫熱病。

夏季火土旺盛，冬季火氣浮越，這是討論一年的虛弱時機。

至於上弦月之前、下弦月之後，月廓空虛，也是一個月的虛弱時機。

大風大霧、彩虹閃電、驟寒驟熱、日蝕月蝕、憂愁憤怒、驚恐悲哀、酒醉飽食勞累疲倦、謀劃思慮勤勞活動，都是一天的虛弱時機。

如果疾病剛剛痊癒，瘡瘍正在發作，更不止是一天的虛弱。現在很多人有春末夏初患頭痛腳軟、食慾減少、身體發熱的症狀。

張仲景說春夏加重、秋冬減輕，而脈象弦大的，正是世俗所說的注夏病。如果觸犯了這四種虛弱時機，似乎難以避免這種病。

正值壯年，卻顯出老態，對上奉養父母、對下養育子女，一切事務都敗壞了，說到這裡，實在令人驚懼。古人說看不見所慾望的東西，能使心不亂。

溫柔觸感於身體，聲音感應於耳朵，顏色感應於眼睛，香氣感應於鼻子，誰能不為此動心呢？

善於養生的人，在這五個月裡外出居住，如果遇到一個月的虛弱時機，也應該暫時遠離閨房，各自珍重，那就很好了。

又說：從前褚澄先生說過，男女交合，陰血先到，陽精後衝入，就形成男胎；陽精先進入，陰血後參與，就形成女胎。相信這個說法。

但有人精先泄出卻生男，精後泄出卻生女，這又是為什麼呢？

李東垣說：月經剛斷一兩天，血海剛剛乾淨，此時交合感應就成男胎；四五天血脈已經旺盛，交合感應就成女胎。

到了六七天以後，即使交合，也不會成胎。相信這個說法。

但有人月經剛斷交合生女，月經斷了很久交合生男；也有四五天以前交合沒有懷孕，八九天以後交合卻懷孕的，這又是為什麼呢？

俞子木撰寫《廣嗣要語》，記載藥方並繪製圖表，說陽氣充實能進入虛弱的陰分，充實的陰分不能接受陽氣，這是李東垣的舊觀點。又說微弱的陽氣不能射入陰分，應當補益精元；虛弱的陰分不能攝納陽氣，應當調養精血。相信這個說法。

世上有瘦弱的男子、膽怯的婦女，屢屢受孕，即使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的。

也有血氣方剛、精力過人，卻難以生育後代，而無法挽救的，這又是為什麼呢？

其他如巢氏關於墳墓、手相、命運的說法，道理或許有之，但聖人保留而不討論。

而匯集眾醫之大成如朱丹溪者，也諄諄告誡以婦人月經為要務，但對於陽施陰受的道理，卻沒有權衡考量。

卻不知道富貴人家，侍妾已經很多，其中難道沒有月經準時、沒有先後差異的嗎？

有已經在前夫那裡頻繁生育，而娶她來圖求容易生育的，卻也不能懷孕，再把她嫁給別人，轉眼幾年，又生了一群兒女。難道不能在這裡受孕，卻能在那裡受孕嗎？還是朱丹溪的理論，還有未盡之處呢？

我認為父母生育子女，不論老少，不論強弱，不論健康患病，不論精液容易泄出還是難以泄出，只在交合的時候，全身百脈同時到達的才是好的。

因為子女對於父親，耳目鼻口、毛髮骨骼指甲、四肢百體，沒有不相像的，這是因為他們稟受於父母的，是百脈具足。

所以交合時百脈同時到達，那麼即使年老、即使虛弱、即使有病、即使精液容易泄出，也可以成胎。

交合時百脈參差不齊，那麼即使年輕、即使強壯、即使健康、即使精液難以泄出，也無法成胎。

婦女所構成的血，固然是由於百脈會聚，與男子的精相比，不能沒有輕重的區別。

至於男女的區別，又不以精血先後為限制，不以月經結束幾天為限制，不以夜半前後交合為限制，不以父強母弱、母強父弱為限制，只以精血各自由百脈同時到達的，來分別勝負。

所以精的百脈同時到達，能夠勝過血，那麼即使精先血後，即使月經結束已久，即使夜半以前，即使母強父弱，也可以成男胎。

血的百脈同時到達，能夠勝過精，那麼即使血先精後，即使月經結束不久，即使夜半以後，即使父強母弱，也可以成女胎。

至於有已經懷孕而小產的，有生產而不能養育的，有養育而不長壽的，有長壽而黃耆不強壯的，那也是精血的堅固或脆弱，決定了壽命的長短罷了。

世俗不考察精血的堅脆，早已決定於稟受之初，卻把小產專門歸咎於母親，把不能養育專門歸於嬰兒，把壽命長短專門委之於命運，豈不謬誤嗎？

然而同樣是人，就有同樣的精血，同樣的精血，就有同樣的百脈，卻有同時到達和參差不齊的差異，為什麼呢？同時到達是常態，參差不齊是變異。

或者先天稟賦不同，或者飲食失調，或者勞作不按時，或者色慾過度，或者六氣逆亂，而七情所感，有的表現為疾病，有的不表現為疾病，但對經絡的損傷是一樣的。

因此交合之時，常態與變異混雜，輕則有二八、三七、四六的比例，重則有倍半、什一、百一的比例，都不能同時到達，這樣期望胎兒形成，不是很難嗎？

所以又藉助高明醫生的良藥，伸縮百脈，使急促的緩和，遲緩的加快，痿痹的動盪，流滑的抑制，調理使之達到平衡，必須像乾坤那樣靜止專一、靜止收斂。父親精氣的施放，能夠會合百脈的精氣而成為精；母親血液的接受，能夠會合百脈的血液而成為血。

常常使精氣勝過血液，不要使精氣輸給血液，那麼交合必定懷孕，生男且長壽了。

周敦頤說：無極的真諦，陰陽五行的精華，巧妙結合而凝聚，乾道成為男性，坤道成為女性。

真以理來說，精以氣來說，理不可用形象來表示，而氣則可以描述。為什麼呢？二者是陰陽，也就是夫婦；五者是水火木金土，也就是心肝脾肺腎。

然而心肝脾肺腎之中，又各有陰陽，它們的形質雖然局限於一個臟器，它們的脈絡卻通達全身骨骼，如果交合時有一條脈絡不達到，那麼五行有不全，陰陽也不能不有缺失，怎麼能巧妙結合而凝聚呢？

只有同時到達而沒有參差不齊，因此精血交合，沒有兩者都強大的道理，不是精能勝過血，就是血能勝過精，這是乾道坤道所以區分，成男成女所以判別的關鍵，也是生育後代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