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2）

王啟玄說：所謂虛，是指皮毛、肌肉、筋爪、骨髓以及氣血津液無法生成。

如果男女整天勞苦工作，精神耗損、體力疲倦，飲食飢飽失常，情緒喜怒憂思過度，身體受寒、飲用冷品，放縱慾望、恣意任情。

《素問》說：現在的人不到五十歲就衰老，是因為把酒當成飲料，把妄為當作常態，醉酒後行房，因慾望耗竭其精，因消耗散失其真元，生命的根本從此虛弱枯竭了。

五臟六腑怎麼能不虛弱？五勞、六極、七傷就從這裡開始。

什麼是五勞？心勞則血損，肝勞則神損，脾勞則食損，肺勞則氣損，腎勞則精損。

六極，是指筋、脈、肉、皮、毛、骨憔悴損傷，這就是六極。

七傷，《難經》說得非常詳細，損傷形體與氣就稱為七傷。總而言之，就是虛證。大致來說，在五行六氣之中，水只是五行之一罷了。

那一水既已虧損，怎麼能剋制五火呢？虛勞等證候就紛紛出現了。

那些體質虛弱的人，最容易感受邪氣，應當先使用和解之法，稍微通利、稍微瀉下，用和緩的方式來治療，然後再調理。

醫生如果不明白，邪氣已經加於身體而尚未去除，就使用補藥，邪氣得到補益，於是侵入經絡，導致死亡而無法治療。像這樣被耽誤的人，何止成千上萬，真是可悲啊！

《內經》中本來沒有勞證的說法，其中所說的「勞者溫之」，溫是指溫存調養的意思；「不足者補之以味」，穀物、肉類、蔬菜、水果以及各種美味珍饈，無不是補益之物。

現今的醫生，不通曉這種方法，只知道大補的途徑，輕則用當歸、鹿茸、雄黃、附子，重則用乳石、丹砂，再加上艾灸溫補，燥傷了人體的陰水。水得到熱反而更加乾涸，產生的火氣越發嚴重，輕微的就發展成咳嗽、痰中帶血、潮熱、煩渴、喜冷飲，這就是明顯的熱證了。

嚴重的則失音，絕對無法救治，卻仍然猛烈地進補不止。像這樣死去的，是醫生殺死的罷了。

等到遇到良醫的治療經驗，用清涼的藥劑來解除，卻不符合病人的心意，反而受到責怪；等到聽聞發散表邪、攻下裡實的治法，又畏懼而不肯聽從，甘願死在庸醫溫熱補藥的手下，即使死了也不後悔，實在值得憐憫啊！

涼藥能夠滋養陰水、清降火氣，熱藥能夠乾燥陰水、補益火氣。天下的事情，都離不開道理；道理既然明白，何必憂慮疾病不能痊癒？勞證屬於熱證已經很明白了，還可以溫補嗎？

只有沒有邪氣、沒有熱象、沒有積滯的人，脈象輕按重按都無力而虛弱的，才可以進補。而且必須觀察其胃中的陽氣以及右腎的命門之火是否虧損，再來用藥。

心虛就會心悸動、精神恍惚、憂愁煩躁、面色無華、舌頭僵硬，適合用養榮湯、琥珀定神丸之類的方劑，來補益其心血。

脾虛則面色發黃、肌肉消瘦、嘔吐或泄瀉清冷、腹部脹滿、腸鳴、四肢無力、食慾不振，適合用快脾湯、進食丸之類的方劑，來調理其飲食。

肝虛則視物昏花、筋脈拘急攣縮、面色發青、恐懼，好像有人要捕捉他的樣子，適合用牛膝益中湯、虎骨丹之類的方劑，來滋養助益其筋脈。

肺虛則呼吸短氣、氣喘乏力、咳嗽、咽喉乾燥，適合用枳實湯加入人參、黃耆、阿膠、蘇子，來調理其氣。

腎虛則腰背、脊骨、膝蓋冰冷而疼痛，精神困倦、耳鳴，小便頻數，精液遺漏，適合用八味丸加入五味子、鹿茸，去掉附子，用山藥等製成丸藥，來滋生其精氣。

《醫說》記載：五勞是指動作勞動損傷了五臟，五臟之氣因為損傷而成為疾病，所以稱為五勞。肺勞的症狀是氣短、面部浮腫，聞不到香臭之味。

肝勞的症狀是面目乾燥發黑、口苦、精神不能安寧、恐懼畏怕不能獨自入睡、視力模糊不清。

心勞的症狀是精神恍惚、容易健忘，大便困難，或者有時腹瀉，口中生瘡。脾勞的症狀是舌根感到苦澀強直，無法吞嚥唾液。

腎勞的症狀是背部難以彎曲或後仰，小便不暢通，顏色黃赤且有餘瀝不盡，陰囊潮濕生瘡，小腹拘急。

治法：肝勞要補心氣，心勞要補脾氣，脾勞要補肺氣，肺勞要補腎氣，腎勞要補肝氣。這是治療子臟來補益母臟的方法。

經典說：聖人在春夏保養陽氣，秋冬保養陰氣，以此來補益其根本。肝、心屬陽，脾、肺、腎屬陰。五臟實證也會形成勞證。虛則補之，實則瀉之。

又說：六極，筋極主管肝，脈極主管心，肉極主管脾，氣極主管肺，骨極主管腎，精極主管臟腑。

筋極的症狀，使人頻繁抽筋，十指和指甲都疼痛，辛苦疲倦不能久站。脈極的症狀，精神恍惚、容易健忘，面色無華，眉毛和頭髮脫落。

肉極的症狀，飲食沒有味道，不生長肌肉，皮膚枯燥乾槁。

氣極的症狀，正氣少，邪氣多，氣不足，經常氣喘、言語少。

骨極的症狀，腰背脊骨酸軟消瘦，牙齒疼痛，手足煩熱疼痛，不願意行動。精極的症狀，肌肉虛弱、氣短，容易健忘，鬢髮脫落。然而之所以稱為「極」，是因為病情比勞證更重，治法與治療勞證相同。

又說：七傷，第一是暴怒逆行傷害肝臟，第二是憂愁思慮傷害心臟，第三是飲食過飽傷害脾臟，第四是身體受寒、飲用冷品傷害肺臟，第五是久坐潮濕之地傷害腎臟，第六是風雨寒濕傷害形體，第七是暴怒恐懼傷害意志。

肝傷則血少、眼睛昏暗，心傷則易驚、健忘，脾傷則面色發黃、嗜睡，肺傷則氣短、咳嗽，腎傷則氣短、腰痛、四肢厥冷、下半身寒冷，形傷則皮膚枯槁，志傷則精神恍惚、不快樂。治法與五勞六極相同。

又說：冷勞的人，氣血枯竭，表裡都虛弱，陰陽不調和，精氣散失，於是體內產生寒冷。

都是因為臟腑長久虛弱，積聚了寒氣，於是導致宿食不消化，心腹有積聚，肚臍周圍疼痛，面色萎黃，口舌生瘡，大腸泄痢，手足無力，骨節酸痛，長久不痊癒，越發消瘦，所以稱為冷勞。又說：勞，就是動作勞動的意思。郭逢源說：凡是人暫時感到疲倦，都稱為勞。

然而現在的人把勞證當作惡疾而不願意聽到，親戚朋友共同隱瞞忌諱，看到疾病的症狀，沒有人敢說出來。卻不知道勞這種病，最初起源於動作不能節制謹慎，以至於疲倦並且持續損傷，漸漸發展成大疾。凡說虛勞的，就是指五勞。

六極七傷屬於同類，大概就是莊子所說的「精太用就會枯竭，神太勞就會疲弊」的意思。

治法不過是補養五臟，滋養氣血，使之強盛，那麼疾病自然就會消除。

又說：凡是虛勞的疾病，都是因為情慾過度，營衛勞傷，導致百脈空虛，五臟衰敗損傷，邪氣趁機侵襲，於是產生各種疾病。聖人必定藉助藥物來資助氣血，固密腠理來防禦諸邪。

肌肉的虛弱，就像物體輕飄，虛浮如馬勃、通草、蒲梢、燈心草這一類東西，如果不是用滋潤黏膩的物質來滋養它，就不能充實。

所以古代方劑中，使用鹿角膠、阿膠、牛乳、鹿髓、羊肉、飴糖、酥酪、杏仁煎酒蜜、人參、當歸、地黃、麥冬這一類藥物，大概就是出於這個用意。《本草》說：補虛去弱，羊肉、人參這一類就是。

所謂虛勞，是因為勞役過度而導致虛損，所以稱為虛勞。

現在的人剛剛看到虛弱的疾病證候，就全部使用燥熱的藥物，如伏火金石、附子、乾薑、肉桂之類，導致五臟焦枯，血色乾涸，因而造成危險困頓，都是因為這個緣故。

如果虛弱而兼有寒冷的，只可以在各種虛勞方中加入溫熱的藥物作為輔助就可以了。這樣，就不違背古人的用意。

又說：《養生必用方》論述虛勞不可使用涼藥，如柴胡、鱉甲、青蒿、麥冬這一類，都不可以服用，只能服用黃耆建中湯。

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因為發熱咳嗽，氣喘急促，小便量少，後來發展成水腫病，使用利水藥物後痊癒了。

然而身體極度虛弱消瘦，於是使用黃耆建中湯，每天服一劑，三十多天就痊癒了。這是因為人的稟賦不同。

虛勞病，小便白濁，屬於陰虛體質的人，服用橘皮煎、黃耆建中湯，獲得痊癒的人很多。

至於陽虛體質的人，不可使用溫熱藥，雖然建中湯不算很熱，但其中有肉桂，服用稍微多一點，也會反過來造成危害。

總之，用藥也要衡量他的稟賦，辨別其寒熱，不可以一概用建中湯來治療虛勞，要謹慎啊！又說：氣虛就會發厥，血虛就會發熱。厥，就是手足冰冷。氣屬陽，陽虛則陰氣湊合過來，所以發厥。血屬陰，血虛則陽氣湊合過來，所以發熱。氣虛而發厥的，應當使用溫藥。

血虛而發熱的，不宜使用涼藥，應當使用溫養氣血的藥物來補益，適宜養陰，黃耆建中湯這一類就是。

還有一種實熱證，嚴重時反而手足厥冷，所謂「熱深厥亦深」，這種情況應當使用涼藥，必須憑脈象來鑑別。這是最難辨別的，差之毫釐，就會害人性命，要警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