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1）

薛氏說：按丹溪先生所說：人承受天地的氣息而生，天的陽氣形成氣，地的陰氣形成血，所以氣常有餘，血常不足。

人的一生，男子十六歲精氣通暢，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所以古人一定要等到三十歲、二十歲之後才結婚，可見陰氣難以形成，而保養它必須使其穩固。

《內經》說：年紀到了四十歲，陰氣自然減半（陰，就是真陰。四十歲之後精氣日益衰弱，陰氣減少了一半），起居活動也衰退了。

陰氣的形成，只足夠供應三十年的使用，何況男子六十四歲精氣枯竭，女子四十九歲月經斷絕。腎是陰中的陰，主管閉藏；肝是陰中的陽，主管疏泄。

然而這兩個臟器都有相火，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心火一動，相火就一致地跟隨它。

所以丹溪先生只是教人收斂心神修養本性，其中的道理很深。天地以五行交替盛衰而形成四季。人的五臟也順應它而盛衰。

例如四月屬巳，五月屬午，是火最旺的時候，火是肺金的剋星（夫），火旺則金衰弱。

六月屬未，是土最旺的時候，土是腎水的剋星，土旺則水衰弱，何況腎水常常藉助肺金作為母氣，來補充它的不足。

古人在夏天必定獨自居住且飲食清淡，小心謹慎，保養肺金和腎水兩個臟器，正是因為嫌惡火土過旺罷了。又說：冬天能藏精的人，春天不會患溫病。

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正是火氣潛藏的時候，必須保養人體本來的真氣，以幫助來年春天生發之氣，那麼春末夏初，就不會有頭痛、腳軟、食慾不振、身體發熱的疾病了。

我私下認為人如果年輕就顯出老態，不耐寒暑，不能勝任勞役，四季接連生病，都是因為氣血正在生長的時候，勞心過度導致虧損，或者精血尚未充足就過早損耗，所以出現這些症狀，難以形容。

如果左手尺脈虛弱或細數，是左腎的真陰不足，用六味丸。

右手尺脈遲緩無力，或沉細而數將要斷絕，是命門的相火不足，用八味丸。

至於兩手尺脈微弱，是陰陽都虛，用十補丸，這些都是滋養其生化之源的方法。不可輕易使用黃柏、知母之類的藥物。

假如六淫外邪侵襲而出現各種症狀，也是因為體內正氣虛弱而外邪趁虛侵入，尤其應該用前述的藥物。有人說：養生以不傷害為根本，這是要點。例如才能達不到卻費力思考，這是傷害；力量不能勝任卻勉強舉起，這是傷害；悲哀憔悴，這是傷害；喜樂過度，這是傷害；多說話高談闊論，這是傷害；睡眠飲食不按時，這是傷害；拉弓射箭，這是傷害；大醉嘔吐，這是傷害；吃飽就躺下，這是傷害；跳躍奔跑導致氣喘，這是傷害。

所以養生的方法，吐唾沫不吐到遠處，走路不急促，耳朵不急切地聽，眼睛不使勁地看，坐著不長久，躺下不等到疲倦。在寒冷之前就加衣服，在發熱之前就脫衣服。

不要等到極餓才吃東西，吃東西不可過飽；不要等到極渴才喝水，喝水不可過多。凡是吃得太多就會導致積聚，喝得太多就會形成痰飲停滯。

不要過度勞累或過度安逸，不要起床太晚，不要讓汗液過多流失，不要睡眠過多，不要乘車騎馬奔馳，不要極力遠望，不要多吃生冷食物，不要在風中飲酒，不要頻繁洗澡，不要追求遠大志向。冬天不要太溫暖，夏天不要太涼爽。

不要露天睡在星光下，不要睡覺時對著扇子，大寒大熱、大風大霧的天氣，都不要冒犯。五味入口，不要偏食過多。

所以酸味過多傷脾，苦味過多傷肺，辛味過多傷肝，鹹味過多傷心，甜味過多傷腎，這是五行自然的道理。凡是說到傷害，起初也不覺得，時間久了就會損害壽命而已。天地生成萬物，是本來自然之道。人有了形體之後，仍然依賴於哺乳和水穀的養育。

男子十六歲精氣通暢，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陰氣開始形成而可以與陽氣配合，可見陰氣難以形成。

男子六十四歲精氣枯竭，女子四十九歲月經斷絕，陰氣形成之後卻又已經先虧損了。

人的情慾沒有邊際，這難以形成卻容易虧損的陰氣，如何能夠供給呢？

蔭按：《內經》說：精不足的人，用味道來補充。味道屬於陰。用陰來補精，是求其根本。

然而味道就像穀物、粟米、蔬菜、水果，出於天賦自然平和的味道，所以有食物進入身體補陰的功效。不是指醬料、烹飪偏濃厚的味道，那是人為製造的。

《內經》說：陰氣所產生的根源在於五味，這不就是天賦的味道嗎？又說：人的五臟，受傷也在於五味，這不就是人為的味道嗎？

善於養生的人，不因為可以用味道補精，就放縱於口腹之慾，而自己加速禍害。又說：形體不足的人，用氣來溫養。溫，就是養。溫和地保養，使元氣自然充足，那麼形體就完滿了。

所謂補，所謂溫，各有其用意，《和劑局方》全用溫熱的藥作為輔助稱為溫補，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又說：人年老，或者虛損，精血都耗損，陰氣不足以匹配陽氣，孤陽幾乎要飛越而出，天生的胃氣尚且留連，又藉助水穀的陰氣，所以勉強維繫而安定罷了。

《和劑局方》用溫熱的方劑劫治虛證，是因為脾臟得到溫熱則飲食增進，所以也能逐漸好轉。

體質有強弱，病情有淺深，假如失手，怎能收效？我必定稍緩，謀求萬全之策，溫熱的方劑決不可用。

人年老虛損，只要覺得小便短少，就是病情加重，應該以人參、白朮為君藥，牛膝、芍藥為臣藥，陳皮、茯苓為佐藥，春天加川芎，夏天加黃芩、麥門冬，冬天加當歸身、生薑。一天有時一劑，有時兩劑。等到小便恢復正常就停止，這是去除疾病的快速方法。虛勞不能接受補藥的人無法醫治。

補氣用人參，但面色蒼黑的人服用多了，恐怕反而助長火邪而消耗真陰，可以用白朮代替；面色白胖的人服用最多最好，又必須與陳皮同用。

大病虛脫，本來是陰虛，灸丹田穴，是用來補陽，陽氣生則陰氣長。多服人參、黃耆，不要服用附子。

竹瀝，本草說它大寒，泛泛看來，似乎與石膏、黃芩、黃連等同類。

然而許多方劑治療胎產疾病以及金瘡口噤、血虛自汗、消渴多尿，這些都是陰虛的疾病，沒有不用它的。

產後不影響虛弱，胎前不損害胎兒，為什麼世俗因為「大寒」二字，就拋棄它而不用呢？

《內經》說：陰虛就會發熱，竹瀝味甘性緩，能去除陰虛而有火熱的症狀，性質寒涼卻能補益，正好與病症相對。所謂大寒是說它的功能，不是說它的氣性。人一輩子吃筍，沒有人因為它寒涼而生病的。

瀝就是竹子的汁液，何況借助火燒而成，哪裡會寒冷到這種程度呢？

王節齋說：人體一身，陰常常不足，陽常常有餘。

何況節制慾望的人少，放縱慾望的人多，精血已經虧損，相火必定旺盛，火旺則陰越發消耗，於是勞瘵咳嗽、咯血、吐血等病症就發生了。

所以適宜經常補養陰氣，使陰與陽平衡，那麼水就能制火，而水升火降，這樣就沒有病了。

所以丹溪先生闡發補陰的學說，認為專門補養左尺的腎水。

古代的滋補方藥兼補右尺的相火，不知道左尺本來虛弱，右尺本來旺盛，如果左右平均地補，依舊是火勝過水。只補左邊，制約右邊，或許能使水火平衡。

右尺的相火固然不能衰弱，如果確實是相火衰弱的人，才適合補火。但世上的人，因火旺而致病的，十個裡面有八九個；因火衰而成病的，一百個裡沒有一兩個。況且人在少年時，腎水正旺盛，似乎不必補。然而慾念正熾烈，過度耗用。

到了中年，慾念雖然減少，但少年時損耗已經很多，怎能恢復充實呢？

等到老年，先天真氣逐漸枯竭，只剩下孤陽，所以補陰的藥物，從小到老，都不可缺少。

丹溪先生發明先聖的宗旨，來糾正千年的錯誤，他的功勞真大啊。現在制定補陰丸的方劑，詳細加減用法在後面。

又說：凡是酒色過度，損傷肺腎的真陰，出現咳嗽、吐痰、鼻出血、吐血、咳血、咯血等症狀，誤服人參、黃耆等甘溫的藥物就會病情日益加重，服用過多就會死亡，無法醫治。因為甘溫能助長氣，氣屬陽，陽氣旺盛則陰氣越發消耗。

前面所說的病症，是陰血虛而陽火旺，應該服用苦甘寒的藥物，來生血降火。

世人不明白，往往服用人參、黃耆作為補藥，我看見服用這些而死亡的人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