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滯下亦有挾虛挾寒

丹溪說：有人問：河間論述滯下病，難道真的沒有夾雜虛證、寒證的情況嗎？是這樣嗎？

我說：泄瀉的病，水穀或消化或不消化，沒有裡急後重的感覺，只是覺得疲倦。

但滯下就不同了，或者排出膿，或者排出血，或者膿血夾雜，或者排出腸道黏液，或者沒有糞便，或者糞便混雜，雖然有疼痛、不疼痛、劇烈疼痛的差異，但都有裡急後重的症狀，逼迫難忍，看起來似乎都是熱證、實證。

我近年來的經歷，也有極度虛寒的病例，不能不知道，因此斗膽記錄其大概以供參考。

我的堂叔年過五十，夏天患了滯下病，腹部輕微疼痛，排出的糞便呈褐色，裡急後重頻繁發作，食慾大減，時有低熱。

診察他的脈象，都是弦而澀，像數脈但稍長，幸好不十分浮大，兩手脈象相同，觀察他的精神氣色大為衰退。

我說：這不是滯下病，而是憂思慮慮導致的，心血虧損，脾氣虛弱罷了。

於是用黨參、白朮為君藥，當歸、陳皮為臣藥，川芎、炒白芍為佐使藥，當時天氣炎熱，稍微加入黃連，兩個月後痊癒。

婁長官年紀三十多歲，生活優渥，夏秋之間患了滯下病，腹部劇烈疼痛，有人教他服用單獨煎煮的乾薑，吃一劑疼痛就停止，過一會兒又發作，再吃就又停止，因此總共吃了三斤乾薑。

八天後診察，左手脈弦而稍大像數脈，右手脈弦而大稍減，也像數脈，重按則像緊脈。

我說：這一定是酒醉飽食後過度食用寒涼食物，應當按照虛寒證來治療。

因為他已經服用了大量乾薑，於是教他用四物湯去掉地黃，加入人參、白朮、陳皮、酒紅花、茯苓、桃仁，煎好後加入生薑汁飲用，一個月後痊癒。

金姓婦人年近四十，初秋天氣還熱時患了滯下病，腹部只是隱隱作痛，夜晚比白天嚴重，完全無法入睡，食慾也稍減，口乾但不想喝水，已經服用了兩帖治痢的靈砂。

我診察她，兩手脈象都澀，而且不均勻，精神疲倦得很，飲食完全減少。

每天給她四物湯，加倍使用白朮，用陳皮輔佐，服了十幾帖後痊癒。

這三個病例，如果因為裡急後重的症狀而使用峻猛的藥劑，豈不是會誤人性命。

劉宗厚說：查滯下這種病證，古人大多與泄瀉放在一起討論，直到《三因方》才能另外分立條目，因為它們確實有不同。疾病有從外感而得的，必須區分六氣的差異。

外部已經受傷，腸胃鬱結，於是形成赤痢、白痢等病證，應當根據其寒熱溫涼來調治。

有因為臟腑之氣發動，侵犯腸胃而得病的，必須察明是哪個臟腑相乘，以平衡的方法治療。

又有因為飲食不節制而得病的，則要審察是什麼食物所傷，以消導克伐的方法治療。世上患這種病的人，其病因確實不超出這三種。

但他們受病之後，腸胃鬱結，膿血稠黏，裡急後重，各種方書雖然有寒熱虛實的論述，劉河間卻認為完全是由於熱。然而考查《內經》，似乎也是熱多而寒少。

丹溪則認為也有夾虛夾寒的病證，深切告誡學者必須認識到這一點。

世間的《局方》，不辨別三種病因，專門使用收澀熱性的藥物，其過失很大。

到了河間立論，專門使用苦寒疏導攻下的藥物，也未必十分恰當。為什麼呢？因為疾病有虛實，治療有先後。

如果病勢突然發作，元氣壯實，積滯膠結牢固，必須使用攻下法。病久了元氣耗脫，虛弱滑脫不禁的，也適宜用溫補收澀的方法。

大抵治療痢疾，應當遵循仲景、河間的方法，可以溫就溫，可以下就下，或者解表，或者利小便，或者等待其自行痊癒。

劉河間分別在表、在裡，夾風、夾熱、夾寒等病證，後世的著作，沒有超越這個範圍的。

但氣血這一條，未曾明確提出立論，他在芍藥湯下，有說「行血則便膿愈，調氣則後重除」。

這是說排便帶膿血，是血行瘀滯，所以說行血自然痊癒；裡急後重，是氣機壅實，所以說調氣自然消除。

這話說得真對啊，但膿血赤白也有氣病、血病的區分，後重裡急也有氣實、血虛的差異，學者又不能不明察。

葉氏說：查《原病式》說痢疾雖然有赤痢、白痢，但都源於熱，這足以破除《局方》喜好使用辛熱藥物的弊端。

但白色的痢疾，不能全部歸因於熱，也有因為寒的。痢疾像凍膠一樣，或者像鼻涕一樣，明顯是寒證。

這是因為多吃生冷食物，脾胃受傷，氣機凝滯而產生滯下，非用乾薑、肉桂的辛熱藥物不可，但患這種病的人，只有十分之四五罷了。

而且寒邪鬱結久了，大多會轉化為熱，薑、桂之類的藥物開始時可以用，時間久了又應該靈活變通了。

又有濕熱導致痢疾的，日久不癒，腸胃之氣虛弱，尚未傳變為寒證，或者過度使用寒涼藥物，以致腸胃中有寒，這也應該用溫補的方法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