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痢疾標本乃氣血心肺之病傳於腸胃

《證治準繩》說：痢疾古人認為赤色屬熱，白色屬冷，直到劉河間、李東垣才對此提出異議。

劉河間認為各種痢疾都由熱所引起，並且認為赤色屬於心火，黃色屬於脾土，白色屬於肺金，青色屬肝木，黑色是熱到極點反而兼有腎水的化生。

各種腹瀉痢疾都兼有濕邪，濕邪主痞，因而氣機怫鬱阻滯，氣不能宣通，濕熱在腸胃中日益加重，因而造成腸胃燥熱，所以症見裡急後重，小便赤黃澀滯。

他說治療各種痢疾，沒有比用辛苦寒藥更好的了，或者稍微加一些辛熱藥作為輔助。

辛味能開通鬱結，苦味能燥除濕邪，寒味能勝過熱邪，使氣機宣暢平和而已。活血則便血自然痊愈，調氣則後重自然消除。

李東垣從脾胃病來論述則說：向上逆傳於肺則為白痢，向下傳於陰分則為赤痢。

《衛生寶鑑》於是說：太陰脾經主瀉痢，傳變到少陰腎經就成為痢疾。

由於腹瀉損耗津液而火性就燥，腎臟厭惡燥邪，位居下焦血分，受邪氣侵襲，所以便下膿血。然而也是赤黃色為熱證，青白色為寒證。

朱丹溪說痢疾是因火熱下迫，而導致裡急後重，採用劉河間治療濕熱的方法，李東垣保養脾土的方法，再逐一比較衡量氣血的虛實來施治。三家的學說都闡發了前人未曾論述的內容，並且抓住了要點。我曾因這些學說而深入研究。

從用五色區分五臟的角度來說，就可以看出濕熱之中，挾帶有五種邪氣的相互夾雜。

從邪氣上逆、氣血傳變的角度來說，就可以看出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的氣血，各種邪氣都能侵襲傷害，而成為痢疾赤白證的根本。

從濕熱致病的角度來說，就可以看出形成濕熱的原因並非只有一個途徑。

從痢疾分有虛實的角度來說，就可以看出凡是在痢疾病程中出現的各種症狀，如煩躁、咽乾，舌質發黑、噦逆噫氣，裡急後重、腹痛，脹滿，腳痛腫弱之類，全都存在虛證和實證的差異。

因此我對於痢疾之證，直接判定為種種邪氣侵入胃中，因而形成濕熱，經絡受到損傷，氣受傷則病變表現在肺，血受傷則病邪傳變到心。

心肺是氣血的主宰，氣血運行的部位既然發生病變，怎麼能不歸屬到所主的臟腑呢？

而大腸小腸，是心肺相合的器官，是接納和傳出飲食水穀、轉運糟粕的官府。

胃是大腸小腸的總管，又是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稟受氣血的海洋，如果體內外有邪氣，凡損傷了經脈臟腑的，或者將邪氣移轉到胃中，胃屬土而主濕的化生，胃受到邪氣侵襲則濕氣不能運化，怫鬱積滯因而形成濕熱。

或者心肺移轉氣血的病變，傳變到心肺合德的大小腸，如果只有大腸單獨受病，則氣機凝滯注下而形成白痢。只有小腸單獨受病，則血液凝滯注下而形成赤痢。大腸小腸同時受病，則赤白相混一同瀉下。

胃中的濕熱浸淫到大腸小腸的，也是這樣，其顏色兼帶黃色。

如果糞便呈黑色的有兩種情況：如果顏色焦黑，這是極熱兼有水化的黑色。如果黑得光亮如漆，這是瘀血。有人說：治療痢疾從腸胃入手，是世人所遵循的方法。

現在反而要追究最初感染的邪氣，與最初受邪的經脈，究竟要怎麼做呢？

回答說：病變表現在腸胃的，這是標；所感染的邪氣與最初受邪的經脈，這是本。而且《黃帝內經》對於治療標本，各有適宜的治療先後順序。

何況痢疾傳變的規律，又與傷寒的表裡辨證沒有兩樣，怎麼能不深究其理呢。

哪裡僅止於此呢，至於腸胃自身感受邪氣而發病，也應當以邪氣和正氣來區分，有的是正氣先虛而感受邪氣，有的是因邪氣侵襲而導致正氣虛損，那麼就先發病的為本，後發病的為標。

至於積塊的新舊也是這樣，舊積，是指停滯的食物和凝結的痰濕所化生的積塊。新積，是指舊積祛除之後而氣血再次鬱結所新生的。舊積應當先用下法，新積就不適宜用下法，其中的原因是什麼呢？

腸胃消化水穀、轉運糟粕的功能，都是依靠榮衛洒陳六腑的作用。

現在腸胃有邪氣侵襲，則榮衛運行到這裡，其機能被阻礙，不能正常施布運化，所以衛氣鬱結而不暢達，榮血凝澀而不能流行，於是飲食和結痰停留在胃，糟粕留滯在腸，與所鬱結的氣、凝泣的血交積互挾，就形成痢疾病證了。這種情況必須用下法，以疏通壅塞，暢通榮衛的運行。

至於升降的功能仍然不能恢復，衛氣再次鬱結，榮血再次凝澀，又形成新的積塊，所以病證如同初次發作。

像這種情況不必祛除邪氣來治療，只要調理衛氣以開通腠理，調和榮血以調順陰陽。

陰陽調和，腠理開通，那麼升降的道路就能運行，那些積塊不需治療而自然消散了。

然而舊積也有不能下法的情況，是因為先前榮衛虛損不能轉輸食物積滯，必須先用補法滋養榮衛，資助腸胃的真氣充盈充沛，然後再用下法，這樣才大致不會有差錯。

我多次見到世俗的方劑，只守著十幾個方子治療痢疾，不過就是用攻下法、收澀法罷了。

哪裡知道攻病的藥物，都是耗氣損血的方劑，使用不停，甚至導致氣散血亡，五臟空虛，精氣疲憊、神氣離去而死亡。

那些收澀固攝的方法，又都足以加重氣鬱血泣的病證，反而產生腹脹，下面出現足腫，上面引發喘呼，各種疾病就發作了。世人所用的方法，哪裡值得遵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