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治瀉用吐汗下三法

張子和說：有一位講經的僧人患腹瀉好幾年，丁香、豆蔻、乾薑、附子、官桂、烏梅等燥熱藥物，以及燔針、燒臍、灸腕等療法，沒有不用的。一天他昏迷不醒，張子和為他診脈，兩手脈象沉而有力。

《脈訣》上說：腹瀉的人脈象微小則預後良好，脈象洪大浮則難以痊癒。

於是用瓜蒂散催吐，吐出數升寒痰，又用無憂散瀉下體內虛損中的積滯和滿斗的乾燥糞便，接著用白朮調中湯、五苓散、益元散調理，幾天後就康復了。

又有一位僧人，起初聽說家鄉遭遇戰亂，心氣不足，又被盜賊驚嚇，導致臟腑功能失調，後來到京城又不服水土，以致病情危重。

前後三年，八仙丸、鹿茸丸、燒肝散都服用過，沒有效果，於是向張子和求藥。張子和說：這是洞泄證，因為長期謀慮不決而形成。肝主謀慮，嚴重時會剋伐脾臟，長時間思慮則脾濕下流。

於是用催吐法吐出半盆痰，最後帶有幾點血，這是因為肝藏血的緣故。

又用舟車丸、浚川散瀉下數次，並讓他洗澡出汗，從此一天比一天好轉，常用胃風湯、白朮散調養，一個月後食慾增強，恢復正常。

又如李德卿的妻子，因產後腹瀉一年多，四肢瘦弱無力，所有醫生都診斷為不治之症。張子和說：兩手脈象都微小，這是痢疾可能好轉的脈象。

何況洞泄屬於肝經病變，由肝木剋脾土而成，此病也是腸澼。澼，是指胃中有積水。

先用舟車丸四五十粒，又用無憂散三四錢，瀉下四五次。人們都驚駭，病得如此羸弱，還能承受瀉下嗎？

又用導飲丸繼續導瀉，口渴時用五苓散調服，傍晚派人照看，她已經起床整理床鋪了。

前後大約瀉下三四十次，用胃風湯調理，半個月後能行走，一個月後康復健康。

又如劉德源，患洞泄超過一年，食物不消化，肌肉消瘦乏力，走路歪斜，面色黧黑，所有治痢疾的藥物都用過了，無效。

張子和前往探問，拿出《內經》關於洞泄的論述，雖然不再懷疑，但畏懼攻下的藥物，夜晚焚香禱告神明。

張子和先用舟車丸、無憂散瀉下十多次，患者並不疲倦，已經頗有食慾。後來用檳榔丸消化積滯，等了幾天，病情大為減輕。

張子和認為積滌未盡，應再服前藥，劉德源也欣然請求再瀉，又瀉下五次。過了幾天，再用苦寒藥物催吐。去他家探問，家人說：已經下鄉收租去了。

我按：劉宗厚說：張子和治病，大多使用這三種方法。

洞泄這一病證，即使確實有嚴重的積滯鬱結，元氣壯實的人，也不宜突然使用這三種方法，何況那些積滯雖重，但元氣尤其虛弱的人呢。

或者假使確實應當使用這三種方法，也應當像張仲景那樣辨證，以區分可吐、可汗、可下的不同情況。何況張仲景治療痢疾，還有應當攻下、應當溫補的方法。這難道不是魯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