痎瘧第九（7）

大生地八錢，粉丹皮三錢，福澤瀉三錢，淮山藥四錢，雲茯苓三錢，山萸肉四錢，銀柴胡一錢半。

瘧疾已經兩個多月，多次用發汗方法治療，轉變為潮熱，按時發作，陰分受傷，五液虧損，陽明經氣有餘，少陰經氣不足，熱邪進入營分，不是癉瘧可以比擬，小便顏色清澈，這是明確的證據，治療方法應當靜補三陰。

大生地八錢，粉丹皮三錢，福澤瀉三錢，淮山藥四錢，赤茯苓三錢，大麥冬三錢，懷牛膝三錢，當歸身三錢，炙鱉甲三錢，青蒿梗二錢。

脈象軟弱而數無力，證候本是臟腑陰分虧損，瘧疾之後脾胃受傷，憤怒鬱結導致肝陽苦於上逆，脾土不能承載肝木，肝病傳給脾，陰不配陽，水不濟火，於是出現整夜失眠，食慾不振沒有味道，身體疲倦精神疲憊，虛陽上越等證狀。之前用交通心腎的方藥，能夠整夜安睡，接著服用壯水之主的藥物，形體精神恢復振作。曾經患過血崩，平素多抑鬱，肝木長久失去條暢舒達，肝鬱化火，消耗津液損傷陰分，因此氣從脅肋上升，貫穿膈膜衝到咽喉，環繞肚臍作脹。仍以壯水濟火為主，以培補脾土、安撫肝木為輔助。

大熟地八兩，用橘皮水炒；粉丹皮三兩，福澤瀉三兩，淮山藥四兩，雲茯苓三兩，人參一兩，冬白朮三兩，用土炒；炙甘草五錢，當歸身三兩，用土炒；酸棗仁三兩，遠志肉一兩半。將這些藥材研磨為粉末，用水調和做成丸藥，每天早晚各服三錢，用開水送服。

蔣寶素說：痎瘧這種病，是暑熱內伏，風寒外乘，寒氣擾亂衛氣，暑氣逆亂營氣，邪氣與正氣在少陽經的表裡營衛之間交爭，外出體表則為發熱，內入裡則為惡寒，先惡寒後發熱，發作與停止有一定的時間，是與伏邪相近的證候。伏邪是潛伏的寒氣化熱，痎瘧是潛伏的暑氣化為虛弱。

暑是夏季的正邪，所以可以潛伏而後發作，如同冬天感受寒氣，春天必定發生溫病的意思。

《靈樞·經脈篇》說：膽足少陽經的脈，是主治骨所發生的疾病，出現戰慄惡寒的瘧疾。又《論疾診尺篇》說：夏天被暑氣所傷，秋天發生痎瘧。又《歲露篇》說：夏天傷於暑，秋天患瘧疾。

又《素問·生氣通天論》說：夏天被暑氣所傷，秋天成為痎瘧。

又《金匱真言論》說：夏天暑熱汗不出的人，秋天形成風瘧。又《陰陽應象大論》說：夏天被暑氣所傷，秋天必定患痎瘧。又《瘧論》說：痎瘧都生於風邪。又說：這些都是得自夏天被暑氣所傷。

又《刺瘧論》說，少陽經在太陽經之後，陽明經之前，以少陽經為樞紐。又《氣交變大論》說：炎熱暑氣流行，人民患瘧疾。又《五常政大論》說：赫曦的年份，患笑瘧。又《六元正紀大論》說：火鬱發作時，人民患溫瘧。

又《至真要大論》說：少陽經司天，火氣過盛，人民患頭痛、發熱惡寒而瘧疾。

這些《內經》各篇，分明是暑熱潛伏在前，風寒感受在後，而會合在少陽經的表裡營衛之間，所感受的氣，本來就是一個寒一個熱，所以疾病也是這樣。

少陽經介於表裡之間，是四戰之地，營衛邪正的出入，必定經過這裡。

衛屬陽，營屬陰，衛如同兵衛保衛在外，營如同營壘守護在內，營衛相互維繫，不容許邪氣干擾。邪氣所湊集的地方，其正氣必定虛弱。邪氣與正氣不能並存，相遇必定交爭。

暑熱先潛伏在營分中，風寒後來侵犯衛分外層，營陰不能容納暑熱，逼迫暑熱向外越出。衛陽不能容納風寒，迫使風寒向內侵入。

衛氣失去外層護衛，營氣失去內部防守，邪氣與正氣爭鬥，營衛紊亂，於是寒熱發作。正氣戰勝，營衛和諧，寒熱停止。邪氣與正氣再次爭鬥，寒熱再次發作。發作，是邪氣爭鬥；停止，是正氣戰勝。有熱重於寒的，是暑熱多而風寒少；有寒重於熱的，是風寒盛而暑熱微。

有隻發熱而不惡寒的，是暑熱極盛，風寒極微，感覺不到寒冷。

有隻惡寒而不發熱的，是風寒極盛，暑熱極微，感覺不到發熱。

有每天發作一次、夜間發作一次（俗稱子母瘧）。有每天發作一次，有隔一天發作一次，有隔兩天發作一次，或者隔數天發作一次，有連續發作兩天，間隔一天，四天共發作三次，或者間日瘧，在應發作的日子發作兩次（俗稱間日子母）。或者間日瘧轉為每日發作，或者每日發作轉為間日瘧，或者間日瘧轉為連續發作，正期停止，間期發作，仍然是間日瘧。或者潮熱如癉瘧數次，時常感覺怕冷，轉變為瘧疾。或者提前或延後，或者輕或重，或者一天提前、一天延後，一天輕、一天重，或者按時不變，或者寒熱持續整天，或者今天的寒熱還未停止，明天的寒熱又到來，或者片刻即停止，或者數次即結束，或者綿延不斷。

這是由於人的稟賦不同，感受疾病有差異，正氣化解邪氣有快慢，邪氣化盡則病癒。如同喝酒醉的人，醉態不一樣，清醒有快慢。《內經》各篇論述，是說其常規。我所論述的，是說其變化。

如果以邪氣的淺深遠近來區分輕重快慢，那麼每天發作的瘧疾，其寒熱常常整天不止。三日瘧的寒熱，常常片刻即止。

這邪氣深遠的寒熱，為什麼反而輕；邪氣淺近的寒熱，為什麼反而重？這是不可以以此來區分的。只在於正氣化解邪氣，邪氣盡則病癒。例如感受疾病應該每天發作一次，一個月解。如果一天發作兩次，則十五天結束。如果兩天發作一次，則六十天解。如果三天發作一次，則要九十天。寒熱輕而痊癒快的，是邪氣本來少；而痊癒慢的，是化解得慢。寒熱重而痊癒慢的，是邪氣本來多；而痊癒快的，是化解得快。例如寒熱大發作幾次就痊癒，這是化解得快。

把數日大發作的寒熱，分散為數十次，那麼寒熱就輕而化解得慢。以此類推，即使萬種變化也可以知道。

有發熱忽然不退，而轉變為溫熱病的，是體內與伏邪相遇。有伏邪轉變為痎瘧的，是體內有伏暑發動。

溫瘧這種病，得之於冬天感受風邪，先發熱後惡寒，不是正規的瘧疾。

戰汗這種情況，是正氣不能容納邪氣，在營衛之間大戰，正氣戰勝而恢復，如同瘧疾的道理。

有瘧邪已盡而寒象仍然存在，以及產後與虛勞出現寒熱往來如同瘧疾的，是營衛紊亂而自相吞併。

一切內外證候，發熱惡寒，得汗而解的，無非是邪正爭鬥而營衛紊亂。

只要體內沒有伏暑，就不能發生瘧疾，所以正傷寒沒有轉為瘧疾的道理，是因為體內沒有伏暑的緣故。《周禮》說秋天有瘧寒疾病，就是風寒感受於衛氣的意思。

《呂氏春秋》說孟秋七月施行夏季的政令，人民多患瘧疾，就是暑熱潛伏於營氣的意思。《說文解字》說：痎，是兩天發作一次，就是瘧疾。即隔兩天發作一次，世俗所說的三日瘧。

《金匱要略》說：患瘧疾在月初一日發作，應當在十五日痊癒。如果不痊癒，應當在月底解除。

如果不能痊癒，結成癥瘕，名叫瘧母，適宜用鱉甲煎丸。這是說所潛伏的邪氣，正氣化解它，應當一個月解除。

如果隔一天則六十天結束，隔兩天則九十天結束，正氣化解邪氣完盡而已。

如果化解不盡，結成瘧母，用鱉甲煎丸，以開創治療久瘧的先例。又說：陰氣孤絕，陽氣單獨發作，名叫癉瘧。

如果只發熱不惡寒的，是邪氣內藏於心，這裡說只發熱，並非沒有寒。因為暑熱極盛，風寒極微，感覺不到寒冷。又說：瘧疾多寒的，名叫牝瘧。這裡說多寒，並非沒有熱。因為風寒極甚，暑熱極微，感覺不到發熱。

《傷寒論》說：脈象陰陽俱盛，又重複感受寒邪，變為溫瘧。

這是先冬天感受風邪，又再次感受寒邪，所以先發熱後惡寒成為溫瘧，不是正規瘧疾。

又說：邪氣與正氣分爭，往來寒熱，用小柴胡湯主治。

這是邪正戰於少陽表裡營衛之間，用和解的方法，以開創治療瘧疾的途徑。

巢元方、孫思邈、劉完素、張子和都遵從經旨，以暑邪為主。

李東垣說：也有不是暑邪而感冒風寒得瘧疾的，這是錯誤的。

（怡齋說：體內沒有伏暑，不能發生瘧疾，正傷寒沒有轉為瘧疾的證候，是因為體內沒有伏暑的緣故。）朱丹溪開始提出痰瘧，論述治療各種方法都很好。

只是根據每日發作與間日發作，認為是受病一個月與半年，以及三日瘧發於子午寅申辰戌之日分屬三陰，未免過於拘泥。

大概是不知道瘧疾，如同喝酒的人醉態不一樣，而清醒有快慢。

王節齋開始提出日夜各發作一次的瘧疾，薛立齋、張景岳證治都掌握得當。吳又可所論述的，是瘧疾內部與伏邪相遇。醫案開闢旁通的道路，醫話制定圓機的方法。由此看來，治療瘧疾的方法，也可以說完備了。

簡略地說：天衛護在地之外，地營運於天之中，天地也是營衛的關係。

暑熱蒸發地氣上升為雲，風搏擊天氣下降為雨，風雲暑雨的聚合離散，也是瘧疾的現象。人體也是這樣。

所以瘧疾的寒熱，因暑邪而發作，得汗而解除，觀察天地，可以察知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