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嘔吐有虛實。而產後之嘔吐。虛者十居其九。醫家不從症脈詳察。而混以尋常止嘔定吐之法投之。則殺人之禍立至。雖有良工補救。亦無如之何矣。夫產後脾胃必虧。因去血過多而耗傷也。脾胃虛而熱。則食入即吐。脾胃虛而寒。則食久反出。然亦不可拘也。倘其人平素脾元大虛。加之產後傷氣血。脾陰枯而胃陽敗。忽然食入即吐。全不納穀。手足冷。冷汗出。氣促不接。脈懸懸如絲。如此危症。乃胃絕之候也。而遂謂其暴吐為有火哉。即令嘔吐酸味。雖屬有火。而產後之吐酸。多責在胃寒。必須切脈之遲數。或有力。或無力。然後虛實可分。如有火而吐者。宜扁豆穀芽沙參丹參石斛陳壁土之類主之。如無火而吐者。宜人參白朮茯苓黑姜肉桂炙甘草之類主之。薛氏法最良也。雖然。腎者胃之關也。脾胃之病。必推原於腎。腎氣壯則水穀入。胃散精於肺。而變化精微。腎氣虧則完穀不化。陽火衰弱。而不生脾土。幽門少運動之機。下不通而勢必上逆矣。又有腎陽無根。內真寒而外假熱。虛火上衝胃口。嘔吐不休者。非附子理中湯。八味地黃湯。重加人參。引火歸原。而吐未必定也。或者謂敗血散於脾胃。不能納水穀而生吐逆。此說亦中病情。第敗血之阻。由元氣之虧。非生化湯。則二陳湯加人參澤蘭葉丹參之屬進之。數劑可愈。若用藿香砂仁延胡等藥。一味破氣。正氣轉傷。非其治也。大約吐而輕者。救在脾。吐而重者。救在腎。舍此他求。豈足謂之善醫產後者耶。
白話
嘔吐有虛證和實證的分別。而產後的嘔吐，屬於虛證的占了十分之九。醫生如果不從症狀和脈象詳細診察，卻胡亂用一般止吐的方法來治療，那麼殺人的禍害就會立刻發生。即使有技術高明的醫生想要補救，也無可奈何了。產後脾胃必定虧虛，這是因為失血過多而耗損傷害的緣故。脾胃虛弱而有熱，就會吃東西進去就吐出來；脾胃虛弱而有寒，就會吃東西過了一段時間才吐出來。然而也不能拘泥於此。如果這個人平時脾臟的元氣就非常虛弱，加上產後損傷了氣血，導致脾陰枯竭而胃陽衰敗，突然吃東西就吐，完全不能接納穀物，手腳冰冷，出冷汗，呼吸急促不順，脈象細微得像懸絲一樣。像這樣的危險症狀，是胃氣將絕的徵兆。難道能說他這種突然的嘔吐是因為有火嗎？即使吐出酸味的東西，雖然屬於有火，但產後的吐酸，大多要歸咎於胃寒。必須仔細切脈，看脈象是遲緩還是數急，是有力還是無力，然後才能分辨虛實。如果屬於有火而嘔吐的，適合用扁豆、穀芽、沙參、丹參、石斛、陳壁土之類的藥物來主治。如果屬於無火而嘔吐的，適合用人參、白朮、茯苓、黑薑、肉桂、炙甘草之類的藥物來主治。薛氏的治法是最好的。雖然如此，腎是胃的關口。脾胃的疾病，必須推究根源到腎。腎氣強壯，那麼水穀就能進入，胃將精華輸布到肺，從而變化生成精微物質。腎氣虧虛，那麼完整的穀物就不能消化，陽火衰弱，就不能滋生脾土，幽門缺少運轉的機能，下面不通暢，勢必會向上逆行。還有一種情況是腎陽沒有根基，體內是真寒而體表是假熱，虛火向上衝擊胃口，導致嘔吐不止的，不用附子理中湯、八味地黃湯，並加重人參的用量，來引火歸元，那麼嘔吐不一定能止住。有人說，敗血散佈在脾胃，導致不能接納水穀而產生嘔吐呃逆。這種說法也切中病情。只是敗血的阻滯，是由於元氣的虧虛。不用生化湯，就用二陳湯加入人參、澤蘭葉、丹參之類的藥物服用，幾劑就能痊癒。如果使用藿香、砂仁、延胡索等藥，一味地破氣，反而會損傷正氣，這不是正確的治法。大致上，嘔吐輕微的，救治在於脾；嘔吐嚴重的，救治在於腎。捨棄這個根本而去尋求其他方法，怎麼能說是善於治療產後疾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