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夫脈理精微。診切艱難。口不能言傳。指不能區別。求其得於心。應於手。識病情而知生死者。蓋亦寡矣。夫脈之原也。資始於腎。資生於胃。營行脈中。衛行脈外。脈不自行。隨氣而至。氣動脈應。十二經中。皆有動脈。不獨手太陰寸口一經。而診定生死。則必不外於手太陰寸口者何也。以此以屬肺主氣而司呼吸。五臟六腑之氣血。皆會於此。人一心晝夜。凡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五十度周於身。營衛行陽二十五度。行陰亦二十五度為一周。故五十度復會手太陰寸口者。五臟六腑之所終始。故法取寸口也。是以診脈之法。有三部九候。一部中。有浮中沉三候。診有百五動。六部亦如之。往來不止者為無病人。而五十動有止者。又可以決生死而起垂危。切脈其可忽乎哉。脈訣謂間至有促代結之不同。有陰陽生死之各異。有痰積。有狂斑。有毒疽。有氣衰胎墮等候。要皆真元敗而氣血枯。無論其促代結之分。則二三十動之間。時間一止者。其離根尚淺。猶可延纏歲月。若三五動一止。二三動一止者。其離根已近。死期將至。其見症也。豈止如脈訣所云。痰積狂斑。毒疽胎墮等類者哉。余閱歷多載。切脈初知。見症頗多。大約三五動一止。二三動一止之脈。初病必氣短。間亦咳嗽。漸變面浮足腫。劇之則遍身浮氣。腹大囊腫。不得平臥。水泛為痰。穀食日減。已成不可救藥。而醫者曰。間止之脈。老人不為病。即病矣。亦不過。痰阻經絡。壅塞不通。不足為慮也。嗚呼。病家聞此說。即深信醫而任之專。醫家進此說。則大劑藥而攻之速。不知間止乃生死相關。攻伐驟進。氣血驟竭。可以計日而亡矣。夫脈以氣血為貫。間止則氣血不續。三五一間。二三一間。則氣血更不續矣。初病有氣短之驗。醫獨未之見乎。間止而變喘滿。醫獨未之聞乎。蓋此症由於肺腎。肺主諸氣。肺氣虛則喘咳。肺主皮毛。肺氣虛則浮腫。肺司呼吸。肺氣虛則脈不貫。肺主通調水道。肺氣虛則小便短少。溢於肌肉毛竅。水出而尤根源於腎。以腎為生氣之源。金水相生。子母之臟。內經曰。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聚水也。即此之謂。且氣短在先。浮腫在後。為母傳子。即脈不間止。已屬逆症。況間止而先喘後滿。無胃氣者乎。縱有良醫。日投八味參耆之屬無益矣。經不又云乎。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脈隨呼吸。為性命之根蒂。生死之源頭。豈容間斷。庸手不悟。切脈艱難。而曰痰凝氣滯。老人不為病也。其信然耶。其不然耶。
白話
如今脈理精妙深微，診脈切按困難艱澀。口裡無法用言語傳達，手指難以區別辨別。想要做到心中領會、手上應驗，能辨識病情而知道生死的人，大概也很少了。脈的本源，起始於腎，滋養於胃。營氣運行在脈中，衛氣運行在脈外。脈不會自己運行，而是隨著氣到來；氣動脈搏就會響應。十二經脈中都有動脈，不只是手太陰寸口這一條經脈。但診斷生死，卻一定離不開手太陰寸口，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裡屬於肺，肺主氣而司呼吸，五臟六腑的氣血都匯聚於此。人一晝夜共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脈行五十度周流全身，營衛運行陽分二十五度，運行陰分也是二十五度，算作一圈。所以五十度後又回到手太陰寸口，這是五臟六腑的起始與終結，因此診法取寸口。所以診脈的方法，有三部九候。一部之中有浮、中、沉三候。診脈要滿一百五十動，六部也是如此。往來不止歇的人是沒有病的人，而五十動中有歇止的，又可以用來決斷生死、挽救垂危。切脈難道可以輕忽嗎？《脈訣》說脈的間歇停跳有促、代、結的不同，有陰陽生死的差異，有痰積、有狂斑、有毒疽、有氣衰、胎墮等證候。總之都是真元敗壞而氣血枯竭。不論是促、代、結的區別，在二三十動之間偶爾停一次的，離根本還淺，還可以拖延歲月；如果三五動停一次、二三動停一次的，離根本已經近了，死期將至。它所表現的症狀，哪裡只是《脈訣》所說的痰積、狂斑、毒疽、胎墮這幾類呢？我經歷多年，切脈稍有認識，所見症狀很多。大概三五動一止、二三動一止的脈，初病必定氣短，偶爾也會咳嗽，漸漸變成臉浮腫、腳腫，嚴重的就全身浮腫、腹部脹大、陰囊腫脹，不能平躺，水液泛濫成痰，食物一天天減少，已經成為不可救藥的病症。而醫生卻說：間歇停跳的脈，在老人不算病；即使病了，也不過是痰阻經絡、壅塞不通，不值得憂慮。唉！病家聽到這種說法，就深信醫生而專心聽任；醫生提出這種說法，就用大劑量藥物急速攻治。不知道脈有間歇是生死相關的大事，攻伐的藥物驟然使用，氣血會迅速耗竭，可以數著日子等死了。脈以氣血來貫通，間歇停跳就是氣血不能連續。三五動一停、二三動一停，氣血就更不能連續了。初病有氣短的證據，醫生難道沒有看見嗎？脈有間歇而轉變為喘息脹滿，醫生難道沒有聽說嗎？這個病症根源在肺和腎。肺主管各種氣，肺氣虛就喘咳；肺主管皮毛，肺氣虛就浮腫；肺主管呼吸，肺氣虛脈就不能連續；肺主管通調水道，肺氣虛就小便短少，水液溢出到肌肉毛孔。水液出現，尤其根源在腎，因為腎是生氣之源。金（肺）生水（腎），是子母臟腑。《內經》說：「其本在腎，其末在肺，都是積聚水液。」說的就是這個。而且氣短在先，浮腫在後，這是母病傳子；即使脈沒有間歇停跳，已經屬於逆證，何況脈有間歇而且先喘後脹滿、沒有胃氣的呢？縱然有良醫，每天用八味地黃丸、人參、黃耆之類的藥也無益了。《內經》不是又說了嗎：「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脈隨著呼吸，是性命的根本、生死的源頭，怎能容許間斷？庸醫不明白，切脈困難，卻說是痰凝氣滯、老人不算病，真的是這樣嗎？還是並非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