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朱子云。死則謂之魂魄。生則謂之精氣。天地公其德。謂之鬼神。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所謂神者。以其主乎形氣也。故言魂魄。而神即在其中矣。人之形骸。魄也。形骸而能運動。亦魄也。夢寐變幻。魂也。聰慧靈通。神也。分而言之。氣足則生魂。魂為陽神。精足則生魄。魄為陰神。合而言之。精氣交。魂魄聚。其中藏有真神焉。主於心。而虛靈不昧。聰明知覺者也。若精氣衰。魂魄弱。真神漸昏。何也。本體常明。因氣血衰敗。則少生動之機。而神無所輔助。故本來面目斂矣。譬之於燈油與燈草即魄也。火即魂也。光芒四射即神也。油干火暗。光芒隱。魂之陽神。魄之陰神。中之真神皆散。僅存燈中之草。草即死魄耳。譬之於爐灰。炭即魄也。火即魂也。火之焰即神也。炭燼火熄焰滅。魂之陽神。魄之陰神。中之真神皆散。灰即死魄耳。人死軀殼存。亦死魄而已矣。但此真神與天地同休。如燈之光。爐之焰。人以為滅也。而不知燈復添油。爐復加炭。火焰依然。是滅者有相。而不滅者無相也。人死神無軀殼依附。魂魄無神依附。皆脫出虛空。魂魄猶有相。空則無主而飛散。散則莫知所之矣。神則絕無相。空亦無主。然散而實不散。不靈而靈機猶在。必借生人之氣血藏之。魂魄生而靈機動。是與燈中之光。爐中之焰無異矣。不觀小兒初生。亦一魄乎。形體未充。魄未壯也。無夢寐變幻。魂未聚也。無聰慧靈通。神未明也。精氣盛。魄則壯矣。魂則聚矣。神則靈矣。內經曰。精者身之本。又曰。氣內為實。人可不自愛惜哉。是以道家以精氣為實。借有形氣血。而養無形之神。釋家以自性不滅是實。不以氣血迷吾之性。性本空虛。無來無去。明心即見性。吾謂道家著實工夫。釋家從空會悟。明乎此。不第知魂隨神而往來。魄並精而出入。而生死機關。可以心會。作佛修仙。亦不外是矣。
白話
朱子說：死亡之後稱為魂魄，活著的時候稱為精氣。天地以公正的德行運作，稱為鬼神。魂是陽性的神，魄是陰性的神。所謂神，是因為它主宰形體與氣。所以談論魂魄時，神就已經包含在其中了。人的形體骨骸是魄。形體能夠活動運作，也是魄。夢境與幻覺的變化是魂。聰慧通達是神。分開來說，氣充足就會產生魂，魂是陽神；精充足就會產生魄，魄是陰神。合起來說，精氣相交，魂魄聚合，其中藏有真正的神。這個神主宰於心，虛靈而不昏昧，是聰明知覺的本源。如果精氣衰弱，魂魄虛弱，真神就會逐漸昏昧。為什麼呢？本體本來常明，但因為氣血衰敗，就減少了生動的契機，而神沒有了輔助，所以本來面目就收斂了。好比燈油和燈草是魄，火是魂，光芒四射是神。油乾了火就暗，光芒隱沒，魂的陽神、魄的陰神以及其中的真神都消散了，只剩下燈中的草，草就是死魄罷了。又好比爐灰：炭是魄，火是魂，火焰是神。炭燒盡火就熄滅，魂的陽神、魄的陰神以及其中的真神都消散了，灰就是死魄罷了。人死後軀殼還在，也只是死魄而已。但這個真神與天地同壽，如同燈的光、爐的焰，人們以為它滅了，卻不知道燈再添油、爐再加炭，火焰依然存在。所以滅掉的是有形的現象，而不滅的是無形的本質。人死後，神沒有軀殼依附，魂魄沒有神依附，都脫離出來進入虛空。魂魄還有形相，虛空沒有主宰就會飛散，飛散後就不知去向了。神則完全沒有形相，虛空也沒有主宰，然而看似消散卻實際上不消散，看似不靈敏但靈機仍然存在。必須藉助活人的氣血來收藏它，魂魄產生而靈機發動，這和燈中的光、爐中的焰沒有不同。不看剛出生的小嬰兒嗎？也是一個魄。形體尚未充實，魄還未壯大；沒有夢境幻覺，魂還未聚合；沒有聰慧通達，神還未明朗。精氣旺盛，魄就會壯大，魂就會聚合，神就會靈敏。《內經》說：精是身體的根本。又說：氣在體內充實才是實在。人怎麼可以不自我愛惜呢？所以道家以精氣為實在，藉助有形的氣血來養護無形的神。佛家以自性不滅為實在，不讓氣血迷惑我的本性。本性本來空虛，沒有來去，明心就能見性。我認為道家注重實在的工夫，佛家從空無中領悟。明白這個道理，不僅知道魂隨著神往來、魄伴隨精出入，而且生死的關鍵也可以用心體會。成佛修仙，也不外乎這個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