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產後不寐一症。由於氣血大虧。陰不維陽者居多也。夫衛氣日行於陽則寤。夜行於陰則寐。凡人將睡之時。必陽引而升。陰引而降。陰陽相引。然後呵欠乃作。漸入睡鄉矣。今胎下而血驟脫。陽浮於上。不入陰而常留於陽。是以達旦不寐。煩躁出汗。面赤口渴等症疊見。而醫家之治此者。其法果何在哉。蓋壯水則火熄而神安。益陰則血足而心寧。六味歸芍湯。加童便人參。無不應手取效。若心腎不交。神志恍惚。補心丹加減。亦為合法。倘血去而孤陽浮越。營衛偏勝。終夜不眠。宜歸脾湯或人參養營湯加減。方為盡善。大抵陰虛不寐。陽藥不宜輕投。陽虛不寐。陰藥豈宜混施。必須察脈辨症。心靈會悟。勿泥呆法者也。此外血塊痛而不寐者。治在血也。血行而痛定。可以安臥矣。兼食滯而不寐者。治在食也。食消而痛止。可以安臥矣。兼時疫而不寐者。治在疫也。疫退而熱解。可以安臥矣。兼瘧痢而不寐者。治在瘧痢也。瘧痢止而神斂。可以安臥矣。張景岳云。心藏神為陽氣之宅。衛主氣司陽氣之化。凡衛氣入陰。則靜。靜則寐。正以陽有所歸。故神安而寐也。又心為事擾。則神動。神動則不靜。是以不寐也。故欲求寐者。當養陰中之陽。及去靜中之動。則得之矣。彼產後陰血虧而陽火動。非純靜之藥。無以制其炎炎之勢。雖欲高枕而望其酣睡也。不亦難哉。
白話
產後失眠這個症狀，多半是由於氣血大量虧損，陰氣無法維繫陽氣所導致的。衛氣白天運行在體表陽分，人就清醒；夜晚運行在體內陰分，人就睡眠。一般人將要入睡的時候，一定是陽氣被引導而上升，陰氣被引導而下降，陰陽相互引動，然後呵欠才會產生，漸漸進入夢鄉。如今胎兒產下後，血液突然大量流失，陽氣浮越在上，無法進入陰分而常常停留在陽分，因此整夜失眠，煩躁出汗、面色發紅、口渴等症狀接連出現。而醫生治療這種病，方法究竟在哪裡呢？大體來說，滋養腎水就能使虛火熄滅而精神安寧，補益陰液就能使血液充足而心神平靜。用六味歸芍湯，加入童子尿和人參，沒有不立刻見效的。如果是心腎不交，導致精神恍惚，用補心丹加減方來治療，也是合乎法則的。倘若血液流失過多，導致孤陽浮越，營氣和衛氣失衡，整夜無法入睡，適合用歸脾湯或人參養營湯加減，這樣才算完善。大致上，陰虛引起的失眠，不宜輕易使用補陽的藥物；陽虛引起的失眠，又怎能胡亂使用滋陰的藥物呢？必須仔細診察脈象、辨別症狀，用心領會體悟，不要拘泥於呆板的方法。此外，因為血塊疼痛而失眠的，治療重點在於活血；血液運行通暢，疼痛停止，就可以安睡了。合併有食物積滯而失眠的，治療重點在於消食；積食消除，疼痛停止，就可以安睡了。合併有季節性流行病而失眠的，治療重點在於處理疫病；疫病消退，發熱解除，就可以安睡了。合併有瘧疾、痢疾而失眠的，治療重點在於處理瘧疾、痢疾；瘧疾、痢疾停止，精神收斂，就可以安睡了。張景岳說：心臟儲藏神志，是陽氣居住的地方；衛氣主管氣機，負責陽氣的運化。凡是衛氣進入陰分，人就安靜，安靜就能入睡，正是因為陽氣有所歸宿，所以神志安定而能入睡。又說，心被事務干擾，就會導致神志浮動；神志浮動就不能安靜，因此就失眠了。所以想要入睡的人，應當滋養陰分中的陽氣，並去除安靜中的擾動，這樣就能達到目的了。產後陰血虧虛而陽火妄動，如果不用純粹安靜的藥物，就無法抑制那炎炎上擾的勢頭，即使想墊高枕頭盼望能熟睡，不也很困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