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竊怪子癇為病。古人謂之風痙。印定後人眼目。牢不可破。害人不淺。即令柔痙所發。原屬大虛。並非外風中入。張景岳於此症議論暢快。辨之甚悉。醫人熟讀。胸中變化。用之以治子癇也。又何不可哉。夫婦人有孕之後。衝任血養胎元。致肝少血而木火動。搖搖靡定。風象生焉。其症目吊口噤。角弓反張。流涎昏迷。時作時止。知內傷之癇象同。而非厥也。俗醫以為外入之風。真屬聾聵。試問風入皮毛。則當惡寒發熱。何表症未見。而厥少之症疊出。是無孕安然。有胎反病。風果如是耶。症亦無恙耶。真令人不解也。余審其病情。無非肝腎陰虛。陰虛則血燥。血燥則筋失所滋。強直反張。有似於風。而實非風。即風亦屬內動之風。而實非六淫之風也。故胎在母腹。陰血愈耗。虛火愈熾。經脈空而為火所灼。致精不能養神。柔不能養筋。而如厥如癲。神魂失守。復又誤投外風之藥。變症多端。豈非病者之厄哉。且癇與厥症相似。而實非厥。則終朝昏憒。癇則或有醒時。厥則晝夜無聲。癇則忽然叫喊。厥回身寒熱。癇醒口流涎。其見症之不同如此。而臨症安可不細察耶。是以治癇之法。有在陰在陽之別。陰虛者養陰。陽虛者養陽。庶陰液足而真氣回。木火藏而虛風定。子安母亦無不安矣。然考之古方。有羚羊角散。以為治子癇之聖藥。不知亦錯認此風為外入之風。而藥多不合。惟羚角一味。入肝舒筋。棗仁當歸。補肝益血。與症相投。奈內有防獨。則耗真元。又有薏苡。則下生胎。古方其可輕用乎。嗚呼。學古不化。則生人者反殺人。方書盡信。則去疾者反增疾。真紙上談兵。托諸空言。不能見諸行事者也。見得明。說得透。灶下之嫗。亦當領會。
白話
我私下感到奇怪,子癇這種病,古人稱之為風痙,固定了後人的眼目,牢不可破,害人不淺。即便是柔痙的發作,原本屬於大虛證,並非外風侵入。張景岳對此症的議論非常暢快,辨析得非常詳細。醫生如果熟讀,胸中融會變化,用來治療子癇,又有什麼不可以呢?婦女懷孕之後,衝脈和任脈的血液用來滋養胎元,導致肝臟血液不足而肝風內動,動盪不定,風象由此產生。其症狀為眼睛上吊、牙關緊閉、角弓反張、流涎、昏迷,時作時止,與內傷引起的癇證症狀相同,而不是厥證。庸醫以為是外風侵入,真是愚昧無知。試問,風邪侵入皮毛,應當出現惡寒發熱,為何表證未見,而厥少之症卻接連出現?沒有懷孕時安然無恙,有了胎兒反而生病,風邪果真是這樣嗎?症狀也無恙嗎?真令人不解。我審察其病情,無非是肝腎陰虛。陰虛則血燥,血燥則筋脈失去滋養,導致強直反張,看起來像風證,但實際上不是風證。即便是風,也屬於內動之風,而實際上並非六淫之風。所以胎兒在母腹中,陰血更加耗損,虛火更加熾盛,經脈空虛而被火邪灼燒,導致腎精不能滋養心神,陰柔不能滋養筋脈,從而出現像厥證、癲證一樣的症狀,神魂失守。又錯誤地使用了治療外風的藥物,導致變證多端,這難道不是患者的災難嗎?而且癇證與厥證症狀相似,但實際上不是厥證。厥證則整日昏聵,癇證則有時會醒來;厥證則晝夜無聲,癇證則忽然叫喊;厥證醒來後身體有寒熱,癇證醒來後口角流涎。它們的見症如此不同,臨證怎麼能不仔細觀察呢?因此,治療癇證的方法,有在陰在陽的區別。陰虛的要滋陰,陽虛的要補陽,這樣陰液充足而真氣恢復,肝風潛藏而虛風平定,胎兒安穩,母親也無不安了。然而考查古方,有羚羊角散,被認為是治療子癇的聖藥,卻不知也是錯誤地將此風當作外入之風,所以藥物多不適合。只有羚羊角一味,能入肝舒筋;棗仁、當歸,能補肝益血,與症狀相適合。無奈方中有防風、獨活,會耗損真元;又有薏苡仁,會導致胎兒下墜。古方怎能輕易使用呢?唉!學習古代醫理而不加以變化,原本想救人的反而會殺人;完全相信方書,原本想治病的反而會加重病情。這真是紙上談兵,託付於空談,不能付諸實踐。道理看得明白,說得透徹,即使是灶下的老婦人,也應當能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