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夫氣聚則生。氣散則死。人生所賴。惟此氣也。醫寄死生。責任最重。若平日不能講究精微。臨症而吉凶莫辨。豈足謂之醫耶。經曰。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是精能生氣。氣能生神。古人言之鑿鑿。余亦何容嘵嘵。第生死機關。極難確認。新久輕重。更難分別。即以暴吐而死者。先言之平日無恙。忽然嘔吐。愈吐愈甚。點水不入。入則反出。大汗如雨。神識昏憒。手足厥冷。脈如懸絲。此脾胃本虧。孤陽離根。由胃而上。大吐不已。胃氣暴絕矣。有嘔血鬥余。或鮮或瘀。傾囊而出。冷汗如雨。手足如冰。元氣暴絕矣。有咳血如泉。急衝而上。內挾血塊。其大如拳。壅塞喉竅。吞之而上。送之血又至。咯之而結塊之血不出。氣道不通。真氣暴絕矣。有忽然泄瀉。晝夜不下數百行。飲食入口。隨即吐出。或已入胃。隨即瀉下。大汗氣促。神色改變。兩脈全無。脾腎暴絕矣。有忽然頭痛。漸不可忍。目定神昏。手足抽掣。譫語厥冷。脈非沉細如絲。即數大無倫。此平素精血內虧。腎中之虛陽直逆巔頂。陽氣暴絕矣。有房室之後。陰寒乘虛直中。小腹急痛不可耐。嘔酸苦味。喜曲喜按。漸致指甲青黑。手冷如冰。冷汗如雨。真陰真陽暴絕矣。有忽然卒中。五絕皆見。腎元敗而陰陽離。兩手無脈。大汗出而暴絕矣。有感受時令。二三日間。即傳厥少兩經。神昏目定。抽掣譫語。舌黑冷汗。正氣為邪所耗。陰液灼盡。五臟六腑暴絕矣。若久病而生者。何以見之。如咳嗽。吐血。寒熱等症。脈尚未數。飲食未減。河車丸以進。久服不輟。加之心靜神藏。善於內養。或半載。或一載。陰液漸回。諸症漸退。久病而生矣。腹脹如鼓。兩足及面皆浮。病在脾腎。尚未傳肺而變喘咳。惟口渴面赤。大便秘。脈數大。病在陰虧。宜壯水之主。如手足冷。大便瀉。脈細遲。病在陽虧。宜益火之原。服藥兩百日不斷。兼之養氣吞津。久病而生矣。痛痹在床。手足紅腫。叫喊不休。食飲減少。半載不能步履。或滋陰養血。或陰陽兩補。參地歸杞。久久服之。痛除腫消。久病而生矣。三陰瘧疾。延纏不已。或變陰虛而咳嗽。或變陽虛而浮腫。壯水益火。補脾生血。歸地參耆。河車鹿茸。合宜而用之。久病而生矣。婦人崩漏。淋漓不止。日久面黃氣浮。手足亦腫。腹中亦脹。飲食亦少。大便亦薄。脈息亦細。重進參耆。多投歸地。卻慮靜養。久病而生矣。以上數條。此其大略也。神而明之。因此可以識彼。是在醫者自勉之而已矣。雖然。醫之而生者。病有元氣也。醫之而不能生者。脈無胃氣也。病可醫而終於不能醫者。醫伐其氣也。人生之所賴。惟此氣而已。彼精之與神。不又即是而可推哉。
白話
現在說，氣聚集在一起人就活著，氣散失人就死亡。人生所依賴的，就只有這個氣。醫生的職責關係著人的生死，責任最為重大。如果平時不能研究精細微妙的道理，臨到病症時連吉凶都分辨不出來，怎麼能稱得上是醫生呢？《內經》說：陰精向上奉養的人長壽，陽精向下耗散的人短命。這是說精能夠產生氣，氣能夠產生神，古人說得非常確切，我又何必再多說呢？只是生死的關鍵，極難確認；病的新舊輕重，更難分別。就拿突然嘔吐而死的人來說：先是平時沒有病，忽然嘔吐，越吐越厲害，一點水都喝不進去，喝進去就吐出來，大汗像雨一樣，神志昏迷不清，手腳冰冷，脈搏像懸掛的絲線一樣細微。這是脾胃本來就虛弱，孤獨的陽氣脫離了根本，從胃往上衝，劇烈嘔吐不止，胃氣突然斷絕了。有嘔吐出一鬥多血的，有的是鮮血，有的是瘀血，像倒空袋子一樣全部吐出來，冷汗像雨一樣，手腳像冰一樣，這是元氣突然斷絕了。有咳嗽出血像泉水一樣，急劇向上衝，裡面夾雜著像拳頭一樣大的血塊，堵塞在喉嚨孔竅，想吞下去它往上頂，想送下去血又來了，想咳出來結塊的血又出不來，氣道不通暢，這是真氣突然斷絕了。有突然腹瀉，白天黑夜不下一百多次，食物飲水一進口，馬上就吐出來，或者已經進入胃裡，馬上就拉出來，大汗、氣喘，神色改變，兩手的脈搏都摸不到了，這是脾腎之氣突然斷絕了。有突然頭痛，漸漸痛到無法忍受，眼睛發直、神志昏迷，手腳抽搐，胡言亂語，手腳冰冷，脈搏不是沉細得像絲線，就是跳得非常快、大得沒有倫次。這是平時精血在體內虧虛，腎中的虛陽直接上逆到頭頂，陽氣突然斷絕了。有在性生活之後，陰寒之氣趁著虛弱直接侵犯體內，小腹劇烈疼痛無法忍受，嘔吐酸水苦水，喜歡蜷縮身體、喜歡按壓，漸漸導致指甲青黑，手冷得像冰，冷汗像雨一樣，這是真陰真陽突然斷絕了。有突然中風昏倒，五種絕症（指五臟的氣絕症狀）都出現，腎氣衰敗而陰陽分離，兩手沒有脈搏，大汗出來而突然斷絕了。有感受時令疫病，兩三天之間，就傳變到厥陰、少陰兩條經脈，神志昏迷、眼睛發直，抽搐、胡言亂語，舌頭發黑、出冷汗，這是正氣被邪氣耗損，陰液被燒灼乾淨，五臟六腑的功能突然斷絕了。至於久病卻能活下來的，是怎麼看到的呢？比如咳嗽、吐血、發燒發冷等病症，脈搏還沒有變快，飲食沒有減少，用河車丸來進補，長期服用不間斷，加上內心平靜、精神內守，善於在體內調養，或許半年，或許一年，陰液漸漸恢復，各種病症漸漸消退，這就是久病而能活下來了。肚子脹得像鼓一樣，兩隻腳和臉都浮腫，病在脾和腎，還沒有傳到肺而變成氣喘咳嗽，只是口渴、臉色發紅、大便祕結，脈搏跳得快而有力，這是病在陰液虧虛，應該滋養水的根本（指補腎陰）。如果手腳冰冷、腹瀉、脈搏細而遲緩，這是病在陽氣虧虛，應該補益火的來源（指補腎陽）。服藥兩百天不間斷，同時配合調養氣息、吞嚥津液，這就是久病而能活下來了。患了痛痹躺在床上，手腳紅腫，不停地叫喊，飲食減少，半年都不能走路。有的用滋養陰液、養護血液的方法，有的用陰陽雙補的方法，用人參、地黃、當歸、枸杞等藥，長期服用，疼痛消除、腫脹消退，這就是久病而能活下來了。患了三陰瘧疾，拖延纏綿不止，有的轉變為陰虛而咳嗽，有的轉變為陽虛而浮腫。用滋養腎水、補益命火的方法，補養脾臟、滋生血液，用當歸、地黃、人參、黃耆，紫河車、鹿茸等藥，根據病情合適地使用，這就是久病而能活下來了。婦女患了崩漏（子宮大量出血或持續出血），淋漓不止，時間長了臉色發黃、氣息浮越，手腳也腫了，肚子也脹了，飲食也少了，大便也稀薄了，脈搏也細弱了。大量使用人參、黃耆，多用當歸、地黃，並且注意安心靜養，這就是久病而能活下來了。以上幾條，只是個大概。要能心神領會而明白其中的道理，由此可以認識到其他情況，這就在於醫生自己努力罷了。雖然如此，醫生能治好而讓病人活下來的，是因為病還有元氣；醫生治不好而讓病人死去的，是因為脈象沒有胃氣（胃氣是脈搏中一種從容和緩的狀態，代表後天之本尚存）；病本來可以醫治但最終卻無法醫治的，是因為醫生損傷了病人的元氣。人生所依賴的，就只有這個氣罷了。那精和神，不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