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建中湯證治推論的意義

這個方劑重用芍藥而命名為建中湯的原因，是因為中氣產生於相火，而相火是經由甲木（膽經）下降的緣故。

相火能夠下降，中氣就能運轉；中氣能夠運轉，相火就能下降，兩者互相為用，其運作機制非常迅速。

芍藥專門降甲木（膽經）並收斂相火。它的藥性寒、味道苦，如果不與飴糖、生薑、紅棗、桂枝這些甘溫的藥味一同使用，來調和它的苦寒藥性，必定會損傷土氣（脾胃之氣）並敗壞相火。

自然界造化的氣機，地面上的少陽相火，降入土壤之下，藏於水液之中，從長遠來看是全年氣候的根本，就近而言則是中氣的根本，人體也是同樣的道理。

因此，使甲木（膽經）下降來收斂相火，是治療虛勞病的重要法則，也是建立中氣的關鍵。膽經與相火關係到全身，可以說影響非常重大。

這種病如果同時出現咳嗽，就進入了危險的境地。如果咳嗽一直不好，就難以治療。因為相火能夠下降，完全依賴肺金（肺臟）的收斂力量。

如果咳嗽不癒，肺金的收斂力量就會散失，相火永遠無法下降，導致發熱不止，中焦脾胃（中土）失去根基。腎水無法再生，肝木之氣也會枯竭。這樣五行的運轉就會消滅，生命無法繼續產生。

這種病如果兼有咳嗽，仍然使用原來的方劑（小建中湯）。因為肺金的收斂下降，本來就是它的自然性能。只要甲木（膽經）能夠引導相火下行，不傷害肺金，等到中氣恢復，肺金自然就能下降而不咳嗽了。如果另外加入治療咳嗽的藥物，必定會損傷津液，咳嗽反而會加重。葉天士說芍藥入肺經，意思就在這裡。這個方劑是針對氣化功能失調的疾病，而形體質地尚未受損的情況。

如果疾病時間久了，體質已經受損，這個方劑中的各種藥物就都不適用了。

張仲景確立的治療虛勞病的方法，是針對形體質地尚未受損的方法，如果對形體質地已經受損的虛勞病也使用這個方劑，不僅沒有效果，病情反而會加重。

因為形體質地已經敗壞的人，無法承受芍藥的大苦大寒藥性。而炙甘草、大棗的甘味，也可能會使氣機凝聚而加重咳嗽。

形體質地已經敗壞的人，會出現咳嗽、發熱、自汗、身體枯瘦、脈象細數、飲食極少、甚至無法起床等症狀。

人的形體依賴氣來產生生命活動，氣則凝聚形成形體。形體質地已經敗壞，氣就沒有了產生的基礎，所以難以治療。

虛勞病在三十二歲以前發生的，如果發熱不止，必定會進入危險的境地。三十二歲以後發生的，可能不會發熱，可以避免危險。因為三十二歲是男子四八之年，此時腎水穩固，水能夠收藏火（相火），所以不會發熱。女子則是在四七二十八歲之後，腎水才會穩固。

虛勞病發展到這樣的情況，可以說是非常嚴重了。治療方法不僅僅是降膽經相火來建立中氣，這其中蘊含著五行運化的奧妙。

中氣位於脾胃二土之間，胃土（胃腑）喜歡清涼下降，脾土（脾臟）喜歡溫暖上升。膽經相火下降，就能促使胃土清涼下降、脾土溫暖上升。脾胃二土能夠正常升降，中氣自然就能勝任其職。尤其奧妙之處在於將飴糖和白芍一同使用並且重用。

在虛勞病中使用芍藥，第一，必須用辛甘的藥物來調和它的苦味；第二，必須有口乾、心煩、發熱的症狀，否則就要減輕用量；第三，必須右手關脈的脈象強過其他部位的脈象。關脈是候肝胃的脈位。從冬至到夏至這段時間，如果不善於使用芍藥，最容易敗壞火（相火）和土（脾胃）。中伏之後使用最容易見效。因為夏至之後太陽向南移動，中伏時地面上的大氣壓力逐漸增加。

地面上的太陽熱力，就會被壓入地面之下，之後越壓越深，越壓越多。

自然界的中下部位（地下）陽氣充足，人體膽經降入中下部位的陽氣也就充足。所以芍藥降膽經的功效就非常顯著。

處暑之後，地面上的陽氣正在進入地下，胃中的陽氣更加充足，所以處暑後使用芍藥尤其容易見效。冬至之後，地面下的陽氣向左上升，陽氣的根本（陽根）呈現疏泄狀態。人體在此時，也是中下部位的陽氣向外疏泄，根本動搖。芍藥藥性苦寒，所以在這個時候使用容易出現問題。

所以老人和久病的人，在冬至後死亡的比例較高，這是因為中下部位的陽氣根本被疏泄動搖的緣故。聖人主張春夏養陽、秋冬養陰。在一日之中，午前養陽、午後養陰。所謂養陽，就是不要用寒涼藥物損傷中下部位的陽氣；所謂養陰，就是不要用燥熱藥物損傷中上部位的陰液。這是就大原則而言。本書溫病篇中，治療溫疹的各個方劑，都沒有使用芍藥。

因為在溫疹發生的時候，正是天地與人體的氣機中，陽氣動搖其根本的時期。

溫疹的發熱，是下焦微弱的陽氣向上衝逆所化生的熱，而不是膽經不降、相火外越所化生的熱。所以溫病篇的各個方劑見效非常迅速，而且都很可靠。

不僅使用芍藥需要研究節氣，凡是使用苦寒的藥物、滋潤發散的藥物，以及治療小兒發熱，都應該了解節氣的關係。在東部寒冷的地區更應該注意。

人體的腠理（皮膚肌肉的紋理及間隙）是氣血流通的關鍵，它的質地屬於油膜，由膽經相火所主管。虛勞病氣血不通暢，就是因為腠理油膜乾燥澀滯的緣故。

小建中湯最能疏通腠理，對於血痹導致的身體麻木不仁，功效尤其顯著。

例如左腹部似痛非痛的情況，使用芍藥和冰糖來補益身體右側的陰液就能痊癒。因為右側的氣機下降，左側的氣機才能上升。膽經的陰液降入肝經，肝陽就能夠溫和。

虛勞病最忌諱黃耆和當歸一起使用。黃耆藥性補陽，藥力最擅長向上提升，最容易損傷陰液。當歸藥性濕潤而滯膩，會敗壞脾胃功能、導致腹瀉。

只有在津液不足的情況下，用當歸和黨參，在睡覺時嚼服一錢，效果很好。黨參補益中氣的津液，當歸補益水氣（腎水）的津液。膽木（膽經）從右側下降來滋生肝木（肝經），才能完成其圓運動。對於失眠、尿多，頗有特效。黃耆的妙用，在於補益衛氣。衛氣虛弱下陷無法升提的，非用黃耆不能補回來。

世人錯誤地將黃耆補衛氣的作用當作補肺氣，肺臟主管下降，既然肺主管下降，怎麼可以用黃耆這種升提的藥物呢？而且因為「黃耆」的「耆」字被誤認為是「耆老」的「耆」，於是又錯誤地將黃耆當作補藥中的首選。這些都是不可不知道的。

虛勞病的脈象如果是浮而無力的，比較容易治療；脈象如果是弦細而澀的，就難以治療。

小建中湯使用生薑、桂枝的辛味發散作用，來調和芍藥的收斂作用；使用炙甘草、紅棗、飴糖的甘味補益作用，來調和芍藥的克伐（攻伐）作用。

使肝木和脾土的氣機在圓運動中舒展調和，細澀的脈象就會逐漸轉為柔和。脈象能夠轉為柔和的原因，在於中氣的恢復。

如果生薑、桂枝、紅棗、炙甘草、飴糖的分量加減，不能恰當調和芍藥的藥性，必定會出現因為使用了芍藥，脈象反而更加弦緊、病情反而加重的情況。弦細的脈象，是不喜歡芍藥的苦寒收斂作用的。

如果弦細脈出現在左手，而右手脈不弦細，表示中氣還沒有被肝木之氣完全克制，還有治療的希望。如果右手脈也出現弦細而澀，就難以治療了。由此可見治療虛勞病的困難。小建中湯也能治療遺精和陰莖頭寒冷的症狀。肝臟主管宗筋（陰莖），陰莖頭寒冷，是肝經有寒的表現。

肝經（乙木）的生發，根源於膽經的相火，如果膽經不能下降，陰莖頭就會寒冷。芍藥能降膽經的相火，並將其交與腎水。肝木得到了根本（腎水）的滋養，所以陰莖頭就不會寒冷了。

如果使用熱藥來溫暖陰莖頭，熱藥會使乾枯的肝木更加燥動，不僅陰莖頭仍然寒冷，遺精必定會更加嚴重。

世人說精液滿了就會自行遺漏，卻不知道飲食轉化為精，積聚的精轉化為氣，哪有滿的時候呢？精能夠化為氣，完全在於肝膽二經的圓運動是否順暢。肝膽二經為什麼運動不圓？一個原因是中氣虛弱，另一個原因是腠理滯澀。

小建中湯能夠建立中氣、疏通腠理、降膽經、升肝經，是治療遺精的第一仙方。

做夢是因為肝木之氣上升不順暢而形成的，這就是所謂的物質產生精神的道理。

宇宙自然界圓運動的成功，完全是依靠秋天的金氣（西方）下降，以及相火向下收藏而完成的。

人體的圓運動，完全是依靠膽經的相火，下降進入腎水之中而完成的。

所以人體一切運動不圓滿的疾病，小建中湯確實掌握了重要的治療原則。

以上所列舉的病症，並不完全，我們掌握了這個原理，就能夠窮盡法則之外的方法，來治療一切運動不圓滿的疾病。這一點應該特別注意。

飲食進入胃中，首先變化成類似飴糖的物質，儲存在胃壁的後方，用來運輸到各個臟腑及全身。胃壁後方，就是五臟六腑連繫於脊柱的地方。這個地方儲存的飴糖樣物質多，身體必然強壯；儲存的少，身體必然衰弱。膽管從十二指腸下降，是全身氣機升降的關鍵。《內經》說十一臟腑之氣，都取決於膽的功能。

這是說膽經之氣經由十二指腸下降，全身的升降功能才能暢通。

小建中湯多用飴糖，重用芍藥，酸味與甘味結合可以化生陰液，使左手尺脈（候腎）的脈象增強，建立中氣的同時又能補益腎水。左手尺脈增強，是白芍發揮降膽經功效的表現。飴糖用量越多越好，桂枝用量越少越好。

麥芽能消積滯、疏散氣機，芍藥能破除結塊、疏通瘀血，兩者藥力都比較強。小建中湯同時使用這兩味藥，必須藉助紅棗的補益作用來補救它們的偏性。否則，虛弱的人常常會感覺到被攻伐。因此，紅棗的分量應該重用，根據每個人的脈象來斟酌決定。如果脾臟有濕氣、小便短少，忌用飴糖。飴糖就是麥芽糖。

用雞肝一個，炒白芍一兩，一起煮爛，曬乾後研磨成粉末。每天早晚服用一錢，效果勝過小建中湯。

凡是陰虛導致膽氣上逆的人，十二指腸的形體質地枯槁受損，無法接受小建中湯的甘味藥，可以服用這個藥方。膽管和胃部，就能見到疏通下降的效果。

連續服用幾天，對於失眠、尿多以及膽胃之氣不降，還有肝木燥動等種種虛勞疾病，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雞肝能夠大幅提升肝陽，白芍能夠大幅下降膽陰，兩味藥一同使用，促進圓運動的力量，非常強大而且迅速。兩味藥的用量多少，要隨時根據症狀來配合。

如果服用後病情雖然減輕，但卻在半夜大便，這是肝熱的表現，可以酌情增加白芍的用量。這個方劑治療遺精有特效，因為它疏通滯澀的力量很大。如果膽胃的陽氣不旺盛，白芍的用量要減半。這個方劑可以與黃連阿膠雞子黃湯互相參考。

同學關崇卿，在寒露節氣之後，到了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左邊鼻孔出血，連續幾天都不好，脈象弦細、急數。我讓他服用黃連阿膠雞子黃湯，只服用了一劑，脈象就和緩而痊癒了。寒露時節，陽氣下降進入土壤，比秋分時節更多。

肝木的根本之氣增加，導致肝陽上升太過，肺金的下降力量受到損傷，於是左邊鼻孔出血。整個圓運動不圓滿，中氣大為虧虛，所以脈象急數。肝陽化熱損傷了陰液，所以脈象弦細。這個病如果使用補中氣、涼血的方法治療，也必定能見效，但不會像這個湯劑那樣見效快、脈象恢復得迅速。

因為黃連所清降的熱，正是雞子黃所補的虛，反過來說，黃連所清降的熱，也就是那個虛。虛就是熱，熱就是虛。黃連和雞子黃化合之後，就看不見虛，也看不見熱了。既然看不見熱，也就看不見虛。雞子黃質地滋潤而性質大熱，藥性上升；黃連質地乾燥而性質大寒，藥性下降。兩者都具有中土（脾胃）所對應的黃色。兩者混合在一起，就能產生中氣。

中氣恢復上升得非常迅速，所以脈象恢復和緩也非常迅速，疾病也就停止了。

經方的功效，都是如此。從這個道理來推論，黃連阿膠雞子黃這個組合所能治療的虛性疾病就很多了。

用雞蛋黃一個，黃連一錢，煎煮透徹後去掉藥渣，將藥液與蛋黃調和到非常均勻。

有大大地再造生命的功能，並且能夠疏通調理一切氣血滯塞不和的各種疾病。

如果感受了風寒，可以加入乾薑一二錢；如果是體內有寒，單獨嚼食乾薑，不會覺得很辣。

用牛肚一斤，生白芍一兩或五錢，加水六碗煎煮成一碗，分兩次服用，服用時兌入飴糖二兩或一兩。這個方子有小建中湯的功效，但補益虛損的力量特別大。對於半身不遂，長期服用效果尤其好。

牛肚不要去掉黑色的內皮，老年人每天服用，可以可靠地延長壽命。要淡味食用。白芍在秋天之後可以多用，冬至之後則宜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