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治中風，大率以續命一類為惟一板法。《千金》、《外臺》中，復疊重累以續命者，殆數十百萬。
白話
古代治療中風，大致上都是以續命湯這一類方劑作為唯一的固定方法。《千金要方》、《外臺秘要》中，重複疊加使用續命湯的方子，幾乎有數十百萬之多。
古方平議
第十一節 通治中風方之辨正（1）
古方平議50 句
原文
其藥溫涼並進，甚至以桂、附與犀、羚同列。果是外中之寒風，則何以重用寒涼？若為內蘊之風火，則溫燥升散，豈非鴆毒？
白話
那些藥物溫涼並用，甚至將桂枝、附子與犀角、羚羊角放在一起。如果真的是外來侵襲的寒風，為什麼要大量使用寒涼藥物？如果是體內蘊積的風火，那麼溫燥升散的藥，豈不是毒藥？
原文
迨宋金以後，則又有所謂羌活愈風湯、大秦艽湯者，凡是醫書，無不以此數方為中風必用之藥。
白話
等到宋金以後，又有所謂的羌活愈風湯、大秦艽湯，凡是醫書，沒有不把這幾個方子當作治療中風必用的藥物。
原文
初學治醫，先入為主，每至終其身不知所措。道之不明，皆古書誤之，可為痛哭。
白話
初學醫術的人，先入為主，往往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該如何正確處理。醫道不明，都是古書誤導的結果，真令人痛心哭泣。
原文
今者氣血上衝，腦經為變，其理既明，則凡是習俗相沿之陋，自當一掃而空。
白話
現在對於氣血上衝、腦部經脈發生病變的原理已經清楚，那麼凡是習俗相傳的陋見，自然應當一掃而空。
原文
但俗書俱在，童而習之，必有不能忘情者，不揭其謬，則恐正義未必大昌。
白話
但是通俗的醫書仍然存在，從小就學習它們的人，必定有不能忘懷的，如果不揭露其中的謬誤，恐怕正確的道理未必能大為彰顯。
原文
〔批〕（篤信好古之士，尚其三復斯言。） 姑舉古今通行熟在口頭者，稍加辨難，庶幾千年沿誤，矯正一二，爰以辨正一節，殿在諸方之後。
白話
〔批〕（篤信好古的讀書人，還請再三思考這些話。） 暫且舉出古今通行、熟在口頭的方劑，稍微加以辯駁詰難，希望能夠對千年以來的沿襲錯誤，矯正一二，因此以辨正這一節，放在諸方之後作為殿後。
原文
小續命湯 《千金》 治猝中風欲死，身體緩急，口目不正，舌強不能語，奄奄忽忽，神情瞀亂。
白話
小續命湯 （出自《千金要方》） 治療突然中風瀕死，身體弛緩或拘急，口眼歪斜，舌頭僵硬不能說話，氣息奄奄、精神昏亂。
原文
麻黃（去節） 防已 附子（炮，去皮） 芎藭 桂心 黃芩 芍藥
白話
麻黃（去節） 防己 附子（炮製，去皮） 川芎 桂心 黃芩 芍藥
原文
甘草（炙） 人參（各一兩）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兩仁） 生薑（四兩）防風（一兩半）
白話
甘草（炙） 人參（各一兩）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雙仁） 生薑（四兩） 防風（一兩半）
原文
壽頤按：方下所述諸症，皆是內風暴動為病。
白話
壽頤按：方中所描述的各項症狀，都是體內風邪暴發所引起的疾病。
原文
《外臺》引《延年》亦有此方，則稱其主偏風，半身不遂，口眼喎，不能言語，拘急不得轉側。
白話
《外臺秘要》引用《延年方》也有這個方子，說它主治偏風，半身不遂，口眼歪斜，不能言語，拘急不能翻身。
原文
其為內風猝變，氣血上菀，神經不用，情狀顯然，而古人乃以麻、桂、芎、防擾動其風，升泄其氣，必有百害而無一利。
白話
這些症狀屬於內風突然變化，氣血上壅，神經失去功能，情狀非常明顯，而古人卻用麻黃、桂枝、川芎、防風擾動其風，升散洩漏其氣，必定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原文
此證此方，是木已搖而更拔之，未有不速其蹶者。
白話
這種病症使用這個方子，就像樹木已經搖動卻更去拔它，沒有不加速其倒伏的。
原文
而古今諸書，無不以此為治中風第一神方，總是誤內因為外因之故耳。
白話
而古今各種醫書，無不把這個方子當作治療中風的第一神方，總是把內因誤認為外因的緣故罷了。
原文
頤於第一卷第二節及第六節中言之已詳，茲不復贅。
白話
我在第一卷第二節及第六節中已經說得很詳細，這裡不再贅述。
原文
若《千金》、《外臺》中諸續命湯散，無慮數十，皆大同小異，其弊亦等，辨之徒滋辭費，始皆從略。侯氏黑散
白話
至於《千金要方》、《外臺秘要》中各種續命湯、續命散，不下數十種，都是大同小異，其弊端也相同，辯論起來只是浪費言詞，所以都從略。侯氏黑散
原文
菊花（四十分） 白朮 防風（各十分） 桔梗（八分） 黃芩（五分） 細辛
白話
菊花（四十分） 白朮 防風（各十分） 桔梗（八分） 黃芩（五分） 細辛
原文
乾薑 人參 茯苓 當歸 芎藭 牡蠣 礬石 桂枝（各三分）上杵為散，酒服方寸匕，日三服。
白話
乾薑 人參 茯苓 當歸 川芎 牡蠣 礬石 桂枝（各三分）以上藥材搗成散劑，用酒送服一方寸匕，每日三次。
原文
壽頤按：此方見《外臺秘要》風癲方中，云出《古今錄驗》。
白話
壽頤按：這個方子見於《外臺秘要》的風癲方中，說是出自《古今錄驗》。
原文
止曰療風癲，更有鍾乳、礬石各三分，無桔梗，余與此同。
白話
只說治療風癲，另外還有鍾乳、礬石各三分，沒有桔梗，其餘與此方相同。
原文
考是方用桂枝、薑、辛、歸、芎、防風，仍是溫散風寒之法，本無深意，以治風癲，亦必不獲效。
白話
考察這個方子用桂枝、乾薑、細辛、當歸、川芎、防風，仍是溫散風寒的方法，本來沒有深奧的意義，用來治療風癲，也必定不會有效。
原文
其用牡蠣、礬石者，雜澀斂於疏散隊中，亦是古方恆有之例，哪有奇功妙用可言？
白話
其中使用牡蠣、礬石，是在疏散的藥物中混雜澀斂之品，這也是古代方劑中常有的例子，哪裡有什麼奇功妙用可說？
原文
故以此方列於《千金》、《外臺》風門各方之中，本極平常，初無以使閱者特加青眼。
白話
所以把這個方子列在《千金要方》、《外臺秘要》的風門各方之中，本來極為平常，根本沒有讓讀者特別重視的地方。
原文
然自後人附入《金匱》之中，云治大風四肢煩重、心中惡寒不足者，同此一方，而主治乃與《外臺》絕異。
白話
然而自從後人把它附入《金匱要略》中，說治療大風四肢煩重、心中惡寒不足的病症，用的是同一個方子，而主治卻與《外臺秘要》完全不同。
原文
然繹其語意，亦甚浮泛，必無效力可言，而方後則加入常宜冷食六十日止，即藥積在腹中不下也，熱食即下矣，冷食即能助藥力數句。
白話
然而推敲其語意，也非常浮泛，必定沒有療效可言，而在方後又加入了「常宜冷食六十日止，即藥積在腹中不下也，熱食即下矣，冷食即能助藥力」幾句話。
原文
此說尚非《外臺》之所有，是更為後人妄加，其謬最為易知。
白話
這種說法並非《外臺秘要》原有，更是後人胡亂添加的，其謬誤最容易看出。
原文
恐自燧人氏教民火食以來，必無冷食六十日之理。
白話
恐怕自從燧人氏教導人民用火烹食以來，一定沒有冷食六十天的道理。
原文
如謂冷食而藥即可積久不下，豈其人積六十日之食而二便不通？清夜自思，得毋失笑？
白話
如果說冷食就能使藥物長久積聚不下，難道這個人積了六十天的食物而大小便不通？靜夜自己想想，豈不讓人失笑？
原文
如謂二便自通，而獨有藥積不下，則必其人腸胃之間，別有一處，獨能存積此藥，尤其理之不可通者。
白話
如果說大小便自然通暢，而唯獨藥物積聚不下，那麼一定是此人的腸胃之間，另有某個地方能夠單獨儲存這個藥物，這更是道理上說不通的。
原文
且服藥治病，止是借其氣味，運化精微，以達病所，亦非謂即此藥湯藥渣，竟能庖代氣血之不足。
白話
況且服藥治病，只是藉助藥物的氣味，運化精微，以到達病所，也不是說這藥湯藥渣就能替代氣血的不足。
原文
而古人竟能造此怪誕不經之說，鄙俚無恥之尤。然古今名賢，從未有直揭其謬者。
白話
而古人竟然能造出這種怪誕不經的說法，真是鄙俗無恥之極。然而古今的名醫賢士，從來沒有人直接揭露其謬誤的。
原文
蓋亦誤認為仲師手筆，不敢糾繆繩愆，終是識理未到。
白話
大概也是誤認為是張仲景的手筆，不敢糾正謬誤、指責過錯，終究是認識道理還不到位。
原文
不意喻嘉言自命絕世聰明，偏能信此臆說，隨聲附和，竭力讚揚，竟謂礬石能固澀諸藥，使之留積不散，以漸填其空竅，則舊風既去，新風不入云云，是誤認病人服藥，竟能以藥填空，如縫者之補綴，如圬者之畫墁，豈非笑話！
白話
沒想到喻嘉言自命絕頂聰明，偏偏相信這種臆測之說，隨聲附和，極力讚揚，竟然說礬石能夠固澀各種藥物，使其留積不散，逐漸填補空竅，那麼舊風既去，新風就不會侵入等等，這是誤認為病人服藥，竟然能用藥物填充空竅，如同裁縫的補綴，如同泥瓦匠的塗抹，豈不是笑話！
原文
毋亦過於好奇，務求立異，而不自知大言不慚，竟如夢囈耶。
白話
難道不是過於好奇，務求標新立異，而不自知大言不慚，竟然像夢囈一般嗎？
原文
〔批〕（此方所用之藥，所治之病，究竟對證者何在？然為《金匱》作注者，無不隨意敷衍，真是一盲群盲景象。似此辨駁，何等清楚！） 雖似此穿鑿附會之言，醫學書中，本所時有，亦不足怪，惟如此方之亂雜無章，而竟為嘉言說得幻想紛紛，天花亂墜，一若玄之又玄，臭腐中自有神奇者，則亦不可多見。而庸人無識，更奉嘉言之說為至寶。陳修園《三字經》中亦復引之。
白話
〔批〕（這個方子所用的藥物，所治療的疾病，究竟對證之處在哪裡？然而為《金匱要略》作注釋的人，無不隨意敷衍，真是一群盲人帶領一群盲人的景象。像這樣辯駁，何等清楚！） 雖然像這種穿鑿附會的話，醫學書中本來時常出現，也不足為奇，但像這個方子如此亂雜無章，卻被喻嘉言說得幻想紛呈、天花亂墜，好像玄之又玄，臭腐之中自有神奇，這種情況也不多見。而庸碌之人沒有見識，更把喻嘉言的說法奉為至寶。陳修園的《醫學三字經》中也引用了他的說法。
原文
論者新奇，病者無命，魔高千丈，寧不駭然！
白話
評論者覺得新奇，病人卻因此喪命，魔高一丈，怎能不讓人驚駭！
原文
敢書所見，以質通儒，其庶有撥重霧而見青天之一日乎。
白話
我大膽寫下自己的見解，來向通達的學者請教，或許有撥開濃霧而見到青天的那一天吧。
原文
〔批〕（侃侃而談，不畏俗師咋舌。） 嘉言俞東扶《古今醫案按》亦謂喻氏之論黑散，以為用礬石填空竅，堵截來風，好奇之談，最足誤人。
白話
〔批〕（侃侃而談，不怕俗醫咋舌。） 喻嘉言、俞東扶的《古今醫案按》也認為喻氏論黑散，以為用礬石填補空竅，堵截來風，是好奇之談，最足以誤人。
原文
又謂藥之入胃，不過以氣味傳布經絡腑臟，豈能以礬石填塞之？
白話
又說藥物入胃，不過是靠氣味傳布到經絡臟腑，怎麼能用礬石去填塞呢？
原文
又謂冷食六十日，藥積腹中不下，則腸胃果能填塞，不幾令谷不納而糞不出云云。
白話
又說冷食六十日，藥物積聚腹中不下，那麼腸胃如果真的能夠被填塞，豈不是幾乎讓穀物不能納入而糞便不能排出等等。
原文
其說亦極明白，可見怪誕不經之說，苟以靜心讀之，未有不覺其謬者，前賢固已有先我而言之者矣！
白話
這些話也極為明白，可見怪誕不經的說法，如果靜下心來閱讀，沒有不覺得它謬誤的，前賢本來已經有在我之前就說過的了！
原文
〔批〕（明理者所見略同。）羌活愈風湯 通真子《機要方》
白話
〔批〕（明理的人所見略同。） 羌活愈風湯 （出自通真子《機要方》）
原文
初覺風動，服此不致倒僕。此乃治未病之聖藥也。
白話
剛感覺到風邪發動時，服用此藥就不致於仆倒。這是治療未病的聖藥啊。
原文
又治中風證內邪已除，外邪已盡，當服此藥，以行導諸經。
白話
又治療中風證，內邪已除、外邪已盡時，應當服用此藥，以通行引導各經脈。
原文
久服大風悉去，縱有微邪，只從此方加減治之。
白話
長期服用，大風全部去除，即使有微小的邪氣，只需從這個方子加減治療。
原文
然治病之法，不可失於通塞，或一氣之微汗，或一旬之通利，〔批〕（一氣微汗、一旬通利二句，尤其不通之極。） 如此乃常服之藥也。久則清濁自分、榮衛自和矣。
白話
然而治病的方法，不可失於通與塞，或者一次微微發汗，或者一句（十天）的疏通利導，〔批〕（一氣微汗、一旬通利兩句，尤其不通之極。） 這樣才是可以長期服用的藥。長久之後，清濁自然分清，營衛自然調和了。
原文
〔批〕（此方主治，最是荒謬。） 從張潔古《保命集》節錄。
白話
〔批〕（這個方子的主治，最是荒謬。） 從張潔古《保命集》節錄而來。
原文
羌活 獨活 柴胡 前胡 麻黃 細辛 防風 川芎白芷 秦艽 薄荷 人參 黃耆 甘草 枸杞子 枳殼厚朴 當歸 知母 甘菊 半夏 防己 杜仲 地骨皮
白話
羌活 獨活 柴胡 前胡 麻黃 細辛 防風 川芎 白芷 秦艽 薄荷 人參 黃耆 甘草 枸杞子 枳殼 厚朴 當歸 知母 甘菊 半夏 防己 杜仲 地骨皮
原文
蔓荊子 熟地黃（各二兩） 茯苓 黃芩 芍藥 蒼朮（各三兩）生地黃 石膏（各四兩） 桂枝（一兩）
白話
蔓荊子 熟地黃（各二兩） 茯苓 黃芩 芍藥 蒼朮（各三兩） 生地黃 石膏（各四兩） 桂枝（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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