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古方總論

中風的方藥，在古人的書中，以《千金要方》和《外臺秘要》最多，大抵都是溫中解表的方劑，本來是為外感寒風所立的治法。

現在血沖腦經的道理，已經明白顯露，那麼古方雖然很多，必定不能再適用於現在。根據新發明的學說，來糾正古人的錯誤，既不能為古人曲意隱瞞修飾，也不必能為古方曲意解說了。

只是就新的治療經驗來說用藥的道理法則，那麼閉塞的應當開通，脫散的應當固攝，氣火上衝的適宜潛降，肝陽擾動的適宜清泄，痰涎阻塞的適宜滌化，陰液耗損的適宜滋填。凡此種種，本來沒有一項不是古人已經有的成法。

即使說漢唐各方的多數屬於溫中散表，但仔細閱讀《千金》、《外臺》兩書，已經覺得清熱、開痰、涼潤、潛鎮等各種方法，也沒有一樣不具備在各個方劑之中。

只是所用的各種藥物，大多把清涼潛鎮的方法並列在溫燥辛熱的隊伍中，幾乎讓人無法明白其用意的所在。

這是風氣造成的，相沿成例，好像要治療這種病，不混雜溫辛升散的藥，就一定不能立方，不得不說是古人的奇特癖好。

然而像《千金》的竹瀝飲子、生地黃煎等方，純粹是清涼的世界，已經是內熱生風的專用方劑。

又如《千金》的紫石散（方即《金匱》附方的風引湯）、五石湯等，重用礦物藥，鎮攝氣火，又明明是為浮陽上越者立法，又怎能說古人竟然不知道有肝火、肝風內因的疾病？

只是因為古書中像這樣清涼鎮攝的方劑，本來不如溫燥升散的那麼多，而《千金》、《外臺》二書，又把它們雜放在溫散的大隊之中，所以讀者也大多忽略看過，不再注意。

而且古人又不肯明白說這是鎮定內風的方法，而學識淺薄的人讀了，也不能認識其中的精義。

或者又混雜溫藥、表藥，同列在一個方劑之中，更令人意亂神迷、瞠目咋舌、莫名其妙。

這是披沙揀金，不是大有學力、大有見識的人，不容易突然辦到。

如果不為之揭示出來而申明它，恐怕學者也不一定能自得師承、善於運用，那麼古人的精華蘊藏，仍然處在若明若暗的狀態。國學不昌明，其弊病也正是因為這個。

壽頤閱讀近代賢者的著作，常常詬病他們每有一本書，無不自製方藥，以此為標榜，然而清澈的少，龐雜的多，甚至有很多人將古人的成方稍作增減，就另外標榜一個湯飲的名目，試著考究其實際，仍是寄人籬下，不足以自成一方，而徒然讓讀者目眩心迷，難以記憶，大概也是醫學界著述家的通病。

所以醫書日益增多，而醫學未必大有進步，像這樣多而無用，只配蓋醬缸，實在覺得可笑。

〔批〕（說盡了醫書的弊病，那些賣弄學問的人讀了能不自慚嗎？）我認為古代成方，本來已經諸法齊備，又何必疊床架屋，重複累積不已。

於是選擇舊方，分類編排次序，而申明其制方的宗旨，命名為「平議」，不想另外設立新方，等同於自我炫耀。

以表明學理雖然能夠有新的發明，而治法仍然不外乎古人所固有的。

希望古人的精義，不致於泯滅失傳，而後來的學者，也不敢師心自用，蔑視前賢。

這就是壽頤闡揚國粹，申明舊學以激勵新知的微意。

只是在方中議論藥物，其符合心意的，就在旁邊加圈，不合適的，則加勒，意在辨別好壞，為初學者醒目起見，希望給予指南，容易分清涇渭。

自知越分狂妄，不敢推辭，明哲之士見到此書，還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