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論痰涎宜於開泄

中風的證候，是肝陽上擾，氣火上升，無不夾帶胸中痰濁，突然泛溢，壅塞氣道，以至心靈矇蔽，昏迷不省人事。

氣火上升，還屬無形；而痰涎盤踞，則是其實證。

所以喉間窒塞、聲如拉鋸的有之；盤旋滿口、兩唇流涎的也有。

不治理痰，則無形的氣火，也將無法熄滅下降，近人討論內風，無不以開痰降濁為唯一的要務。

治痰的方法，首先在於衡量虛實程度，而給予相應的攻、克、消、導等級。

形體壯實、氣力充實的，蕩滌消除，即使猛烈的藥劑，也無所畏懼，如稀涎散、滾痰丸、控涎丹、青州白丸子之類，都可以掃穴犁庭，作為因時制宜的方法。

形體瘦弱、氣力衰弱的，泄之化之，只有平和的藥劑，才可無慮，如二陳湯、杏仁、貝母、枳實、竹茹之類，也能開泄降逆，幫助廓清的功效。

只有膽南星、天竺黃、竹瀝、荊瀝、桑瀝這幾味，性最平和，而力量尤其能擔當重任，無論是虛是實，都適宜用作主將。希望能各有專職，完成蕩平的功績。

痰本是濁膩的物質，且性質又黏韌，除非得到芳香的藥物，不足以幫助正氣而化解濁陰。

石菖蒲根，氣本芳香猛烈，味也渾厚，力能滌除垢膩，而不會竄散太過，沒有耗傷正氣的顧慮，必定能擔任嚮導，直搗巢穴，恰到好處，不像麝香、腦髓那樣芳香猛烈，泄散無度，反而助長氣火上升，耗盡元陰。

世俗每每以牛黃為清心化痰的要藥，不知道這藥物專入心經，用來清心熱則有餘，用來滌濁痰則不足。

凡是熱痰造成的昏冒，是痰熱衝擊腦經，導致心靈矇蔽，並非真的能竄入血管、閉阻心房。

古書說痰入心包，發為昏厥，本是想像推論，要知道牛黃的形質，極像心臟，外表光潔而內部空鬆，所以是專走心經的藥物。

若痰停留在經絡，卻用牛黃引入心宮，恐怕進入容易而出來難，日益久留，就真的窒塞心竅而沉迷不省人事。輕的話，就不時頻發而成為癲癇。

（說盡牛黃的利弊，又是古今未說的秘密。）試看長期患有癲癇的人，大抵幼年時多有痰熱風驚的病症，輾轉而成，未嘗不是頻頻服用牛黃、腦髓、麝香，芳香開竄直入，有以造成的。

（癲癇證的根源，都在這幾句話中。）又有遠志這味藥，世俗書籍每以為能開心竅，不可多用，實則味微苦，氣微溫，最是化痰良藥。現今日本醫家還以之為消痰主藥，重任不疑。我常喜歡用它，很有快捷的效驗。

這也是此證治痰的要藥，而世俗必定不敢用，正好與牛黃的不當用而習慣用者相反。

這些都是被近人俗說所誤，而古代的本草，絕對沒有這些臆說。

近世醫家所看的本草，不過從汪昂的《本草備要》、吳儀洛的《本草從新》涉獵一二，而對於古人的名著，多未閱讀，於是人云亦云，極少真實的學識。

壽頤對於牛黃、腦髓、麝香、遠志這幾味，都是從閱歷中得來，深知其利害所在，敢寫在這裡，以告訴同道，或許也算是附屬於列舉你所知的意思罷了。

（勘透藥性，極盡精微，才覺得古今本草，還有很多模糊浮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