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論閉證宜開（1）

突然昏倒仆下，都是肝陽上升、氣血奔湧、衝擊入腦、擾亂神經所引起的。

然而必定挾帶胸中痰濁，泛濫上升，堵塞清竅，症狀多是眼睛發直、嘴巴張開、牙關緊閉、喉中發出鋸木聲、鼻息粗大，這是氣火升浮、痰塞隧道的閉證。

常兼有實熱的明確依據，如面色、唇色大多紅赤，或者雖然不是很紅，但也必定神情煥發，比無病時更精神，不像面色蒼白青暗；脈象必定洪大快速、弦硬有力，手指觸按不會屈服，或者雖然不是很硬，但也必定粗濁滑大，必定不會細軟無力；神志雖然模糊不醒，但也必定不會僵硬昏厥而無聲。

那麼脈象必定不沉伏，四肢必定不冰冷，大小便大多不通，但必定不會遺尿或自動腹瀉。

這都是有升無降、氣閉在內的實證，必定沒有一兩個虛脫證候摻雜在中間。

那麼治療此證的人，自然必定以開通閉塞為緊急要務，而潛陽降氣、鎮逆化痰，還在其次。

如果氣機窒塞、聲音不能發出，必定要先通其氣，則用通關散吹鼻以取噴嚏（方子是細辛、牙皂，炒炭研成粉末），水溝、合谷等穴位的針刺以恢復知覺（水溝，是督脈穴位，在上唇正中央也叫人中，刺入三分；合谷，是手陽明穴位，在手大指和食指兩骨之間，俗名虎口，側手張開兩指取穴，刺入一寸多，必定要透過手心正中的勞宮穴，左右旋轉針，猛力補瀉，恢復知覺很有效），都是開關的快捷方法。

〔批〕（這是針灸家的實驗。）現在西方國家也有吹鼻開關的藥物，只嗅聞它的氣味，不使用它的實體，氣味猛烈，開竅迅速而沒有流弊。

其次，牙關不開的，用烏梅肉擦牙，酸味能抑制肝木，攝納肝陽，化剛為柔，那麼緊閉自然就會開啟。

等到暈厥已經甦醒，聲音發出、牙關開啟後，趕快給予潛陽鎮逆化痰的藥物，才能有幫助。

不然的話，雖然有神丹，但重重門戶不開，又怎能通過這一層關隘，來建立掃穴犁庭的功績呢。

只是這類閉證，只是痰氣的郁結窒塞，與夏天的暑疫穢濁，以及南方的山嵐毒瘴不同。

凡是芳香逐穢、斬關奪門的要藥，如諸葛行軍散、痧氣蟾酥丸等，都是穢毒急痧必不可少的良藥。

但對於這類氣火升浮、上衝入腦的證候，芳香藥物奔走竄跳、奮力迅疾，恰好助長了氣焰，必定導致氣不回返，簡直就像砒霜鴆毒一樣。

（喻嘉言《醫門法律·中風篇》說：卒中灌藥，適宜用辛香。這是誤把痰氣上塞當作穢惡矇蔽，造成的禍害很大。〔批〕（此證誤用此藥的情況很多，然而全國的醫家都不知道它的危害，更不用說病人了。鄭重聲明，凡是在醫學界的人，亟應猛醒。）蓋同是閉證，但閉的原因不同，不明白這個道理，用藥必定錯誤。近人治療這種氣血上升的閉證，多用芳香走竄的藥物，反而助長激動，為害更加慘烈，必定加速死亡，不只是虛脫證恐怕耗散正氣而不可用。這其中的條理，尤為精微，不可不察。）而且牛黃、腦、麝，都是開心氣、通經絡的藥物，但此證必有濁痰矇冒，得到它走竄開泄的力量，即使病輕的，不至於氣厥不回，但也恐怕引痰深入，無處可泄化，只用來釀成癲癇昏迷的頑固疾病，而不可再治療。這些都是治療熱痰矇蔽的，向來所不知道的玄妙深奧之處。

然而想要開泄痰濁，也非稍微摻入芳香正氣不可，恐怕不能振動清陽，盪滌濁垢。

那就只有石菖蒲根的清香芬芳，可以化痰，而不至於竄散太過，用來引導作為嚮導，或許恰好合乎分寸。

這又是同樣芳香，但性情微微不同，效果也就不同。

這當中些微疑似之別，不是好學深思、心知其意的人，恐怕也不容易領悟。

必須在臨床辨證，量度虛實輕重，而斟酌增減來處理它，實在不是紙上談兵所能彎彎曲曲描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