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脈法總論（1）

內風發動，氣上升火上升，導致血逆向上湧，衝擊腦部經脈，脈象無不弦而有力、滑大、浮數、渾濁，嚴重的更向上溢而搏擊，虛大散亂。

因為病根在肝，火浮氣越，自然呈現蓬蓬勃勃、無法遏制的態勢。

弦而有力的，是肝木橫逆的表現；滑而大的，是氣焰囂張的表現；浮數的，是陽氣外越不能收藏，其趨勢自然不能沉著安靜；渾濁的，是痰阻礙氣機，其形態自然不能清晰分明。

而且氣血奔騰，逆行向上侵犯，脈象隨之呼應，向上溢入魚際，急促數而搏擊手指，也是理所當然的。

特別嚴重的，則腦的神經已經受到震動，而脈絡周身運行，失去正常程度，有的豁大而無神，有的散亂而無定，已經幾乎到了跌倒不振、大氣不返的危險地步了。

〔批〕（論述脈象精當，深入淺出，絕對沒有模糊隱約的弊端，是臨證功夫深厚、認識到其中神髓的表現，實在是醫書中不可多得的文字。）[壽頤按：各書談論促脈，都認為是數脈中有一止，其說法開始見於《傷寒論》的《辨脈篇》，而王叔和《脈經》沿用了這個說法。

後來的論述者，無不以數脈一止為促，遲脈一止為結。兩兩相對，已成為不可更改的定論。唯獨高陽生的《脈決意》說：促，屬陽。手指下探尋到極快，並居於寸口稱為促。

楊仁齋也說：貫穿珠子向上，在寸口急促，出於魚際。

清乾隆年間，日本人的波廉夫著《脈學輯要》引用《素問·平人氣象論》寸口脈中手促上擊的，肩背痛（《甲乙經》作促上數）。說是並居於寸口，絕無歇止的意義。壽頤說「促」字的正義，本來以短促為主。

其病在上，而脈卻向上溢，既然溢於上，必然不足於下，因而用短促的意義來形容這脈象，其旨意很明顯。《素問》明確說：促上，而搏擊應指。

斷句應在「上」字處作一停頓，則其意義非常明白，實在沒有歇止的意義可以理會。

而且因其脈的短促在於上部，而知道其病在於上，是肩背的疼痛。則促脈的獨盛於寸口，更加明瞭。

（此節所謂寸口，都是專指寸脈說的，不是合寸關尺三部統稱的寸口）《素問》本意，本來是以部位來說，以形勢來說，不是以止與不止來說的。

《傷寒論》曾經被王氏重新編輯，因此《辨脈篇》與《脈經》同樣解釋，懷疑也是叔和的手筆。

考察仲師本論中促脈四條：一是說：太陽病瀉下之後，脈促胸滿的；二是說：太陽病桂枝證，醫生反而瀉下，腹瀉就止不住，脈促的，是表證未解，喘而汗出的，用葛根黃芩黃連湯主治；三是說：太陽病瀉下，其脈促，不結胸的，這是將要痊愈的表現。

胸滿、結胸、喘而汗出，都是邪氣盛於上，所以其脈急促，單獨顯現在寸部。

〔批〕（仲景本論中，傷寒脈結代，用炙甘草湯主治的一條，以結與代相對，卻不說促，可見仲景心中不以促脈為歇止。）只有傷寒脈促、手足厥逆的，可用灸的一條，既有厥逆，而其脈為促，似乎含有歇止之意。

然而丹波氏說虛陽向上奔騰，所以脈促於寸部，則仍然是陽邪壅塞於上，而氣不能下達，手足因此厥逆，所以脈促於寸。丹波的說法，很有精義。

高陽生的《脈決意》固然多有粗劣之處，不如《脈經》精密，唯獨這脈促一條，不採用歇止的說法，以《素問》及仲景本論來驗證，其道理很有可取之處。

〔批〕（《脈決意》不被大眾認可已經很久了，然而如果有可取之處就取用，這也是不以人廢言的意思。）而且「促」字的意義，含有迫近、急速等解釋，都與上溢的脈相近。

叔和因其迫急短促，有似於歇止，於是以數中一止立論，尚且差之毫釐，而後人只知道有歇止的促，不知道有促上的促，則謬以千里了。

丹波氏引證極為詳細，而且與上魚的脈同在一條，說溢上魚際的脈，就是促脈的更嚴重表現，都是精當無可更改的論述。

後來的學者，應當遵循它，而不應被叔和的舊說所拘束。

壽頤在這裡，將促擊與上溢連續列舉，是採用丹波的新義，讀者不要用數中歇止的促脈來看待就可以。[《素問·脈要精微論》說浮而散的為眩暈昏僕。

本來明確說眩暈昏僕，就是肝風向上揚起，所以脈為之浮。嚴重的則氣將不返，所以脈為之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