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血菀於上,使人薄厥,胥有陽焰之上升。以古證今,一以貫之,毫無疑義。
血液鬱積在上部,使人發生薄厥,都是因為陽焰上升。用古書來驗證現今,一以貫之,毫無疑義。
原文
即在陰虛液耗之時,亦是孤陽無依,陡然飛越,此皆西學家之所謂血沖腦也。
即使在陰虛津液耗損的時候,也是孤陽無所依附,突然飛越,這就是西醫所說的血液衝擊腦部。
原文
然又有一種昏厥之證,面色唇舌,猝然淡白如紙,病者止知眼光昏黯,或覺唇舌微麻,肢體無力,而即傾僕無知,其脈或細或伏,四末亦必清冷,輕者少時自醒,甚者亦為痙直瘛瘲。
然而又有一種昏厥的病症,面色、嘴唇、舌頭突然淡白如紙,患者只知道眼光昏暗,或感覺唇舌微麻,肢體無力,就立刻跌倒不省人事,他的脈象或細或伏,四肢末端也必定清冷,輕微的過一陣自己醒來,嚴重的也會出現痙攣僵硬、抽搐的症狀。
原文
此其脈症,純是陽虛見象,斷不能與陽焰上升、迫血入腦者一例論治。
這種脈象和症狀,純粹是陽虛的表現,絕對不能與陽焰上升、逼迫血液進入腦部的病症用同樣的方法治療。
原文
惟其陡然昏憒,知覺、運動頃刻皆泯,苟非腦經為病,何以迅速至此?
只是因為它突然昏亂,知覺、運動頃刻間都喪失,如果不是腦神經生病,為什麼會迅速到這個地步?
原文
西醫之學,謂是腦中無血之故,名之曰腦貧血,其治法則用興奮提神之劑,如勃蘭地酒之類,所以振動其血液,提挈其氣機,厥可回而脈可復。
西醫學說,認為是腦中無血的緣故,稱之為腦貧血,治療方法則用興奮提神的藥物,例如白蘭地酒之類,用來振動血液,提升氣機,昏厥可以恢復,脈象也可以回復。
原文
且謂是證與血沖腦者,一升一降,兩相對峙,必不可誤作一例論治。
並且說這種病症與血衝腦者,一個上升一個下降,兩相對立,一定不可以錯誤地當作同一種情況治療。
原文
然其昏憒譫迷、痙厥抽搐之腦神經症,則固彼此一轍。
然而它們的昏亂譫妄昏迷、痙攣抽搐等腦神經症狀,則本來就是同一模式。
原文
頤初不解,其既無陽升,何故而亦能沖激及腦之理。
我一開始不了解,它既然沒有陽氣上升,為什麼也能夠衝擊到腦部的道理。
原文
尋繹西醫命名之義,蓋謂血液循行,不達於腦,所以陡然無覺。
推究西醫命名的意義,大概是說血液循環運行,不到達腦部,所以突然失去知覺。
原文
苟其人而脈伏不出,則血之不行,未為不確。然亦是全體之不行,豈僅僅腦之一部?且亦有脈不伏而痙厥者,又將何說以處之?豈果有脈行不停,而獨不上於頭腦之理?以此知腦貧血之名稱,恐於病情未必確當。
如果這個人脈象沉伏不出,那麼血液不運行,未必不正確。然而這也是全身的不運行,難道僅僅是腦部一個部分?而且也有脈象不沉伏卻痙攣昏厥的,又將用什麼說法來處理它?難道真的有脈搏運行不停,卻唯獨不上達頭腦的道理?由此知道腦貧血的名稱,恐怕對於病情未必恰當。
原文
頤竊以兒科慢脾風證反復尋思,而知其陰寒之氣上衝入腦,激動神經,有以致此也。
我私下用兒科慢脾風的證候反覆思考,而知道是陰寒的氣向上衝入腦部,激動神經,才會導致這樣。
因為慢脾風是由於脾腎虛寒所致,脈象、症狀、病情,都沒有疑問。
原文
顧其所以痙直戴眼、抽掣瘛瘲者,古今說解,多謂寒在太陽,所以發痙,肝風猝動,所以抽掣,不知因寒而竟能動風,已無此病理可說,而比附於太陽寒水之經,仍是想像得之,無可佐證。
然而它之所以出現痙攣僵硬、眼睛上翻、抽搐等症狀,古今的解說,大多認為是寒邪在太陽經,所以發生痙攣,肝風突然發動,所以抽搐,卻不知道因為寒邪竟然能夠動風,已經沒有這種病理可以說,而比附於太陽寒水之經,仍然是想像得來,沒有證據。
原文
其實此腦經為病,無非陰寒之氣上溢使然,所以溫養一投,有如旭日當空,群陰退舍,腦不受激,頃刻復常。
其實這個腦神經生病,無非是陰寒之氣上溢所導致,所以一旦投用溫養的藥物,就好像旭日當空,群陰退避,腦部不再受刺激,頃刻恢復正常。
原文
〔批〕(此證現狀,頗與血沖腦經不異,惟脈理病由,適得其反,必不可仍謂之氣血上攻。乃以慢脾風之虛寒證互為印證,則寒氣上衝確乎不易,此又二千年來之醫家所不能知而不能言者。如此發明,豈獨前無古人?直恐後有來者亦未易尋蹤學步。)彼西醫之治腦貧血者,亦無非溫劑以勝陰霾之氣耳。
〔批〕(此證的現狀,頗與血沖腦經沒有差別,只是脈理病由,正好相反,一定不可以仍舊稱為氣血上攻。於是用慢脾風的虛寒證互相印證,則寒氣上衝確實不移,這是二千年來的醫家所不能知道也不能說的。這樣的發明,豈只是前無古人?恐怕後有來者也不容易追隨學習。)那些西醫治療腦貧血的人,也不過是用溫熱的藥物來戰勝陰霾之氣罷了。
原文
伯龍氏之所謂陽虛類中,蓋亦指此種證情言之。然溫補則可,升提則不可。
伯龍氏所說的陽虛類中風,大概也是指這種證情說的。然而溫補是可以的,升提則不可以。
原文
西醫之所謂興奮劑、提神劑,不過溫通流動性質,決不可與中藥之升麻、柴胡等量齊觀。
西醫所說的興奮劑、提神劑,不過是溫通流動的性質,絕對不可以和中藥的升麻、柴胡同等看待。
原文
但似此之神經為病,誠非上文潛鎮抑肝之法可以幸中。王孟英謂:凡勘一證,有正面,必有反面。
但是像這樣的神經疾病,確實不是上文潛鎮抑肝的方法可以僥倖奏效的。王孟英說:凡是考察一個證候,有正面,就一定有反面。
原文
壽頤廿年治驗,臨證漸多,始悟王氏此說,最是閱歷有得。
我二十年的治療經驗,臨證漸漸增多,才領悟到王先生的這個說法,是最有閱歷心得。
原文
醫家能以所見之症,一一與古人舊說細心對勘,則同中之異,大可尋思,頗覺此中自有真趣。
醫家能夠把自己所見的症狀,一一和古人的舊說細心對照,那麼相同中的差異,很值得思考,頗覺得其中自有真正的趣味。
原文
即此肝陽上激之腦神經病,而竟有一種冰炭相反之陰寒者,同見一症,如其心粗氣浮,奚能悟徹此中至理?
就是這個肝陽上衝的腦神經病,竟然有一種像冰炭相反的那樣陰寒的病症,同樣出現在一個證候中,如果心粗氣浮,怎能領悟透徹這其中的至理?
原文
然試靜心思之,則仍是應有之實在病理,亦不得謂之怪不可識。
但是嘗試靜下心來思考,則仍然是應該有的實在病理,也不可以說它奇怪不可認識。
原文
惟其見症同而理由不同,則臨床療治之時,又豈可膠執成方、牢守板法?
只是因為症狀相同而理由不同,那麼臨床治療的時候,又怎能固執成方、死守呆板的方法?
原文
後之學者,果能於此大同小異之中,推敲其異苔同嶺之旨,則庶乎四千餘年之國粹,必有從此而愈闡愈明者,中醫二字,又何患乎恆為新學家垢病耶!中風斠詮卷之一終
後來的學者,如果能夠在這種大同小異之中,推敲其中「異苔同嶺」的意旨,那麼差不多四千多年的國粹,必定從此而越來越闡發明白,「中醫」二字,又何必擔心常常被新學家詬病呢!《中風斠詮》卷之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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