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論仲景傷寒六經皆有中風，本言外感之風，而後人誤以內動之風附會，六經遂有中風中經絡一說

第十二節論今人竟以昏瞀猝僕為腦病之不妥

第六節論仲景傷寒六經皆有中風，本言外感之風，而後人誤以內動之風附會，六經遂有中風中經絡一說29 句

原文

邇來西醫學說，日以洋溢，內風昏瞀之病，屬於腦經，已無疑義。

白話

近年來西醫學說日益流行，內風昏厥的病症屬於腦經，已無疑義。

原文

即素習中醫而兼有新智慧者，亦莫不以西學家腦病之說為是。

白話

即使是向來研習中醫又兼有新知識的人，也沒有人不以西學家的腦病學說為正確。

原文

然須知此病發現之時，腦是受病之部位，而非釀病之本源。病源惟何？

白話

然而必須知道，在這個病發作的時候，腦是受病的部位，而不是造成疾病的根本原因。那麼病的根源是什麼呢？

原文

則肝陽不靖，木盛生風，激其氣血，上衝犯腦，而震攏腦之神經耳。

白話

就是肝陽不靜，木氣過盛而生風，激動氣血向上衝逆侵犯腦部，因而震動擾亂腦的神經罷了。

原文

故謂是病為血沖腦經則可，而直以是病為腦病則不可。

白話

所以說這個病是血沖腦經是可以的，但直接說這個病是腦病就不可以了。

原文

近人醉心歐化，喜用新學名詞，徑稱此病為腦病者，實繁有徒。

白話

近來的人醉心於歐化，喜歡使用新學名詞，直接稱呼這個病為腦病的人，實在為數不少。

原文

〔批〕（分出受病之部、釀病之源二層，則可知此是腦受激刺之病，尚非腦之自病，所以猶可治愈。則譯書之名為血沖腦經，頗能說出病之來源。而近人徑稱之為腦失血、腦溢血及腦血管破裂者，已失病理之真矣。）壬子年商務書館之《東方雜誌》第九卷第八冊，有袁桂生君《醫學正名議》一篇。

白話

【批】（區分受病的部位和釀病的根源兩個層面，就可以知道這是腦受到刺激的病，還不是腦本身的病，所以還可以治愈。那麼翻譯書籍稱之為血沖腦經，很能說出病的來源。而近來的人直接稱之為腦失血、腦溢血及腦血管破裂的，已經失去病理的真實了。）民國元年商務印書館的《東方雜誌》第九卷第八冊，有袁桂生先生《醫學正名議》一篇文章。

原文

（袁君名焯，江都人）謂醫學名詞當合訓詁之理，又謂中醫書之病名，其不合於今日之學理者，亦當改易，意在統一醫界之知識。所見甚大，頤極佩之。

白話

（袁先生名焯，江都人）說醫學名詞應當符合訓詁的道理，又說中醫書籍中的病名，那些不合於今日學理的，也應當更改，意在統一醫界的知識。見識非常遠大，我極為佩服。

原文

惟袁謂中風當易作腦病，又謂葉天士書中有肝陽、肝風等名，皆由當時不知有腦經之理，誤認腦病為肝病云云。

白話

然而袁氏說中風應當改為腦病，又說葉天士書中有肝陽、肝風等名稱，都是因為當時不知道有腦經的道理，誤認為是肝病等等。

原文

其說極新，治西學家見之，當無不引為知已。

白話

這個說法非常新穎，治西學的人見到了，應當無不引為同調。

原文

然試思是病所以發生之緣由，殊覺僅知其為腦病者，仍是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非果能貫徹此病之真情者也。

白話

然而試想這個病發生的緣由，實在覺得只知道它是腦病的人，仍然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並不是真正能貫徹這個病真相的人。

原文

蓋當昏瞀猝僕之時，其病在腦，固是確而有據，然其所以致此昏瞀而猝僕者，非其腦經之本有是病也。

白話

因為在昏厥猝倒的時候，病在腦部，固然確實有根據，然而導致昏厥猝倒的原因，並不是腦經本身有這個病。

原文

伯龍氏所謂木火內動，肝風上揚，以致氣血並走於上，沖激其前後腦經者，最是至理名言，不可復易。

白話

伯龍氏所說的木火內動、肝風上揚，以至氣血並走於上、沖激前後腦經的話，最是至理名言，不能更改。

原文

所以潛陽鎮攝、平肝熄風之法，專治其氣火之上升而具有捷效，則此病之來源去委，信而有徵，固不得厭故喜新，竟謂前人認作肝病之誤。

白話

所以潛陽鎮攝、平肝熄風的方法，專門治療氣火上升而具有速效，那麼這個病的來龍去脈，信而有徵，本來就不應該厭舊喜新，竟然說前人認為是肝病的錯誤。

原文

［批〕（此病惟治肝始能有效，而猶有以舊說肝病為誤認者，得毋顛倒黑白？蓋腦病是標，肝病是本。西國學者止知腦病，所以治此亦鮮捷效。）且諸風掉眩，皆屬於肝，及厥陰風木發為掉眩巔疾、目瞑耳聾諸說，皆出《素問》。

白話

【批】（這個病只有治肝才能有效，卻還有人認為舊說的肝病是誤認，豈不是顛倒黑白？腦病是標，肝病是本。外國學者只知道腦病，所以治療這個病也很少有速效。）再說諸風掉眩都屬於肝，以及厥陰風木發為掉眩巔疾、目瞑耳聾等說法，都出自《素問》。

原文

則肝陽、肝風之為病，雖《素問》尚未直書是名，而自古以來，有此病情病理，固久為通國醫家所公認。

白話

那麼肝陽、肝風之為病，雖然《素問》還沒有直接寫出這個名稱，但自古以來有這樣的病情病理，本來早就為全國醫家所公认。

原文

前人書中，亦甚多此等名稱，又何得一概抹煞，強誣葉氏之誤，〔批〕（引據經文，更是確證，則袁氏此說，一似全未知中醫理法者，終是醉心歐化之誤。）壽頤前謂近人譯書，直稱此病為腦失血、腦溢血及腦血管破裂者，皆僅據解剖家發現之腦中死血而言，不若舊譯「血沖腦經」四字，尚能說出發病之淵源。

白話

前人書中也有很多這樣的名稱，又怎能一概抹殺，硬說葉氏錯誤，【批】（引據經文，更是確切的證據，那麼袁氏這個說法，好像完全不知道中醫理法，終究是醉心歐化的錯誤。）我之前說近來的人翻譯書籍，直接稱呼這個病為腦失血、腦溢血及腦血管破裂的，都是僅根據解剖學家發現的腦中死血而言，不如舊譯「血沖腦經」四個字，還能說出發病的淵源。

原文

若更以泛泛不切之「腦病」二字，認為真臟已得，而不復顧及肝火生風，上衝激腦之理，則尤令後學昧於病情。

白話

如果再用空泛不切的「腦病」二字，自以為已得真諦，而不顧及肝火生風、上衝激腦的道理，那就更讓後學的人對病情迷惑不清了。

原文

是欲正其名，而適使名之不正，甚非袁君正名之本旨。

白話

這是想端正名稱，卻反而使名稱不正，很不是袁君正名的本意。

原文

抑且人之腦髓，最為貴重，不容有病，病則必無易治之理。

白話

而且人的腦髓最為貴重，不容許有病，生病就必然沒有容易治療的道理。

原文

此血沖腦經之病，幸是氣血上升，激動為患，尚是波及之病，而非腦之自病，所以速治尚能有效，以其乍受震動，猶未大損，苟得氣火一平，即可恢復舊狀。

白話

這個血沖腦經的病，幸好是氣血上升、激動為患，仍然是波及的病，而不是腦本身的病，所以趕快治療還能有效，因為它是剛受到震動，還沒有大損，如果能使氣火一平，就可以恢復原來的狀態。

原文

而遷延失治，則神經功用，必難如常，所以日久之癱瘓偏枯、神志迷惘者，皆無復起之望，豈非腦經既傷，必不可治之明證？

白話

如果拖延而失去治療，那麼神經功能必然難以如常，所以時間久的癱瘓偏枯、神志迷惘的，都沒有再起的希望，難道不是腦經已經受傷、必然不可治療的明證嗎？

原文

今乃欲定其名曰腦病，而竟廢棄舊時肝火、肝風之說，將使後之學者，不復知有氣火之上升，勢必並此一線可治之生機而置之不問，則必致患此病者百無一愈，寧不可痛？

白話

現在竟然要定名稱為腦病，而竟廢棄舊時肝火、肝風的說法，將使後來的學者不再知道有氣火上升的道理，必然把這一個可以治療的生機置之不問，那就必然導致患這個病的人百無一愈，難道不令人痛心嗎？

原文

頤謂但能以新學說之「血沖腦經」四字，參合觀之，而病機更明瞭。

白話

我說只要能以新學說的「血沖腦經」四個字，參合來看，那麼病機就更加明白了。

原文

若果離乎中醫舊學，則血何因而上衝，腦何因而致病，治彼之學者，既未聞其有切實之發明，又未聞其有簡捷之治驗，則何如守吾故步，尚有實效之為愈乎！

白話

如果真的離開中醫舊學，那麼血什麼原因而上衝、腦什麼原因而致病，治西學的人，既沒有聽說他們有切實的發明，又沒有聽說他們有簡捷的治驗，那何如保守我們的舊法，還有實際效果的更好呢！

原文

蓋處此新舊競爭時代，固當採取新學說之實在發明，藉以輔吾舊學之不逮；必不能徒騖名詞之新穎，而竟以鄙夷舊學之精神。

白話

因為處在這個新舊競爭的時代，本來應當採取新學說中實在的發明，用來輔助我們舊學的不夠；但千萬不能只是追求名詞的新穎，竟然抱著鄙視舊學的精神。

原文

〔批〕（一再申明，此非腦之本有是病，所以可治。則新學家僅知為「腦病」二字者，寧非大誤？更說到不用中醫肝陽、肝風之說，則血之何以而上衝，腦之何以而致病？治新學者且不能明其理由，則今日之有此發明，賴有古人之「肝陽、肝風」四字。奈何是非倒置，清濁混淆，至於斯極。近來歐風東漸，少年氣盛者往往粗得新學皮毛，而即鄙棄國粹，視為無用者，讀此當知自反。）雖中醫之中風、類中等名，以訓詁之學理言之，誠有未盡穩愜者。

白話

【批】（一再聲明，這不是腦本身原有的病，所以可以治療。那麼新學家只知道「腦病」二字的，豈不是大錯？更說到如果不用中醫肝陽、肝風的說法，那麼血為什麼而上衝、腦為什麼而致病？治新學的人尚且不能說明理由，那麼今天能有這個發明，正是靠了古人的「肝陽、肝風」四個字。為什麼是非顛倒、清濁混淆到這個地步。近來歐風東漸，少年氣盛的人往往剛得到新學的皮毛，就鄙棄國粹，視為無用，讀了這個應當知道自我反省。）雖然中醫的中風、類中等名稱，用訓詁的學理來說，確實有未盡妥善的地方。

原文

然內風之動，病本於肝，則懸之國門，必不能增損一字。肝陽肝風，確鑿不移，何嘗有誤？

白話

然而內風的發動，病根本在肝，那麼掛在城門上，也必然不能增損一個字。肝陽肝風確鑿不移，何嘗有錯誤？

原文

不意袁君竟欲以腦病易之，亦徒見其新奇可喜，而不暇為此病細心揣摩，求其原理，則未免舍其田而芸人之田，不過為新學說樹一標幟，究竟於病情治療，非徒無益，抑且弊不可言。壽頤不敏，竊願為吾黨正告之。

白話

沒想到袁君竟然要用腦病來替換，也只是見到新奇可喜，而來不及為這個病細心揣摩、探究原理，那就未免是舍己田而耘人田了，不過是為新學說豎立一個標幟罷了，究竟對於病情治療，不只是沒有益處，而且弊病不可言說。我雖不才，私下願意為我們同道正直地告誡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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