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脹源流（痞滿）（1-1）

腫脹，是脾、肺、腎三條經脈的疾病。考察《內經》，五臟六腑、五運六氣、司天在泉、勝復淫鬱，沒有不形成腫脹之病的。

而張介賓認為沒有不涉及脾、肺、腎三臟的，他的意思是脾主管運化精微，肺主管氣行治節，腎主管五液而運行水液，凡是五氣所化的液體，都歸屬於腎，五液所運行的氣，都歸屬於肺，輸送轉運這兩個臟器，利水滋生肺金，都歸屬於脾，所以腫脹的產生，沒有不是由於三者失職的，精闢啊，這是洞悉根本的論述。然而又必定是先有腎氣不足，下氣厥逆上行，三者合併而形成。

經上說：厥氣在下，營衛停留阻滯，寒氣逆上，正氣與邪氣相互攻擊，兩氣相互搏結，於是合併成為脹。又說：五臟的陽氣已經衰竭。

又說：合併於真氣，三合才能形成。那厥氣在下，這是病的根本。

人身上下，陽氣布散陰氣生成，則肺氣運行而腎氣納藏，哪裡會有厥逆？厥氣在下，則肺氣不行而腎氣失於納藏了。

等到氣已經厥逆，必定營衛在經絡中流行者停留阻滯，無根的陰氣，於是逆上，與真氣相搏，寒氣停留而不運行，於是合併成為脹。

況且臟陽就是元運之氣，臟陽衰竭，各種停滯而不運行可知。

它說合立於真，三合乃得，人的脹，雖然是由於衛氣逆於營氣，但既然在血脈，則合經絡、合臟、合腑，陰陽都有，所以說三合乃得。

只是厥氣在下，終究是脹的根本罷了，所以經上又說診察它而脈大堅且澀的是脹。說大是邪氣盛。

堅是邪氣實，兩氣相互攻擊，脹勢已經形成，所以其脈大堅，因為厥逆於陽而實。

澀是氣血虛而不流利，這是陰氣衰，陰氣衰就是真氣衰，這是厥逆於陰而虛。陰虛陽堅，中氣已經損傷，能不服脹嗎？

所以澀而堅的，其病在陰，即脹在臟，經上所以說陰為臟；大而堅的，其病在陽，則脹在腑。

經上所以說陽為腑，於是有脈脹、有膚脹、有五臟脹、有六腑脹，而又有水脹、有鼓脹、有蠱脹、有單腹脹、有石水，種種的症狀。

而它們作為症狀，又虛實不同，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行實應當顧及虛，補虛不要忘記實，而其要點只在於大補脾腎，以培固根本，就掌握了。

至於辨別驗證虛實，沒有比士材更好的了，他說：陽症必定發熱，熱的多實；陰症必定惡寒，寒的多虛；先脹於內而後腫於外的為實，先腫於外而後脹於內的為虛；小便黃赤，大便秘結的為實；小便清白，大便溏洩的為虛；脈滑數有力的為實，脈浮弦細澀的為虛；面色紅氣粗的為實，面色憔悴聲音短促的為虛。

凡是實證，或六淫外侵，或飲食內傷，陽邪急速，其到來必定暴烈，每每形成於數日之間。

凡是虛證，或情志多勞，或酒色過度，日積月累，其到來有漸進性，每每形成於一個月之後。所以治實證容易，治虛證困難。

士材的話，應當奉為準則，而在虛實疑似之間，又能察脈審形，辨別毫釐，希望沒有實實虛虛的害處。

試先就脹病條分縷析，經上說：五臟六腑，各有邊界，病各有形狀，營氣循行於脈中，衛氣逆亂，就成為脈脹。說清的是營，營行於脈中，其氣專精，末即致脹；濁的是衛，衛行於脈外，其氣懍疾滑利，而行於肌肉分肉，這必定是由於衛氣之逆亂，而後病及於營而成為脈脹，因此知道凡是病脹都發於衛。

經上又說：衛氣並於脈，循行分肉之間成為膚脹。說衛氣逆亂而並於脈，又循行於肉分之間，所以成為膚脹。然而脹沒有固定的部位，既然脹於皮膚，就排擠臟腑而擴張胸脇，凡是膻中（心主之宮城）、脾（太倉）、咽喉小腸（傳送）、胃之五竅閭裡門戶、廉泉玉英（津液通道），應該沒有不受脹的。

又說：心脹的，短氣煩心，臥不安；肺脹的，虛滿而喘咳；肝脹的，脇下滿而痛引少腹；脾脹的，善噦，四肢煩冤，體重不能勝衣，臥不安；腎脹的，腹滿引背，央央然腰髀痛；胃脹的，腹滿，胃脘痛，鼻聞焦臭，妨於食，大便難；大腸脹的，腸鳴濯濯而痛，冬日重感於寒，則飧洩不化；小腸脹的，少腹填脹，引腰而痛；膀胱脹的，少腹滿而氣癃；三焦脹的，氣滿於皮膚中，輕輕然而不堅；膽脹的，脇下痛脹，口中苦，善太息。

以上經文所說臟腑的脹，總以治脹藥為主（宜用藿香正氣散、木香調氣散、薊子湯等），各加引經的藥物治療（心：黃連、細辛；肺：桔梗、升麻、白芷；肝：柴胡、川芎、青皮、吳萸；脾：升麻、蒼朮、葛根、白芍；腎：獨活、知母、細辛、肉桂；胃：白芷、升麻、葛根、石膏；大腸：白芷、升麻、黃芩、石膏；小腸：黃柏、藁本、赤苓、木通；膀胱：滑石、羌活；三焦：柴胡、連翹；下焦：地骨皮；膽：柴胡、青皮、連翹），方為正治。

經上又說：膚脹的，寒氣客於皮膚之間，䐜䐜然不堅，腹大，全身都腫，皮厚，按壓其腹凹陷而不起，腹色不變，這是它的證候。

說因為寒氣客於皮膚之間，附氣不行，病在氣分，所以有聲響如鼓；氣無形，所以不堅；氣無處不至，所以腹大全身都腫；凡是腫，因水則皮膚光澤而薄，因氣則皮膚厚；氣在皮膚腠理，所以按壓散開後猝然不起，腹皮厚，所以顏色不變。

此膚脹乃是氣病（宜用加味枳朮丸）。前文說膚脹，因為脹必定見於皮膚，乃是總論致脹的原因，這裡則專指一種症狀。

經上又說：鼓脹的，腹脹，全身都大，大與膚脹相等，面色蒼黃，腹部青筋起，這是它的證候。

此鼓脹也是氣分病，所以與膚脹相似，只是腹部有青筋起為不同。但膚脹病根在肺，鼓脹病根在脾，由於脾陰受傷，胃雖然納谷，脾不運化，或由於怒氣傷肝，逐漸侵蝕其脾，脾虛之極，所以陰陽不交，清濁相混，隧道不通，鬱而為熱，熱留為濕，濕熱相生，所以其腹脹大，中空無物，外皮繃急，早上能吃晚上不能吃。但臍突出，肚見青筋，皮光如油，皆不治。脈也喜浮大，忌虛小。說鼓有土敗木賊之象，濕熱相兼，猶如饅頭得火與湯乃發胖。

治療者先令其避開鹽味，厚衣衾，斷絕妄想，禁止忿怒，以調和氣血，藥必須大補脾土，養肺金，使金能制木，脾無賊邪之害（宜用調中健脾丸）。更審虛實，權衡輕重，辨別其所因，而以蘇梗、厚朴、木通、陳皮、柴胡、白芍、大腹皮、延胡索為主，寒加熱藥，熱加寒藥，虛加補藥，皆製為大劑，服數十帖，也有能活的。

久服藥忽然手足腫，病為自內向外，不久可癒；若自手足腫至腹，病為從外入內，難治。

其或早晨寬緩傍晚急迫，或早晨急迫傍晚寬緩，或先脹後喘（宜治脾，用二陳湯），或先喘後脹（宜治肺，用寧肺湯）。雖然多有分別，大法不外乎此。

為什麼要說辨別其所因呢？說同屬鼓脹，有因六氣而成的（宜用藿香正氣散）；有因七情而成的（宜用沉香降氣散）；有因飲食傷而成的，必定嘔吐噯氣而脹（宜用香砂調中丸）；有因畜血而成的，必定青紫筋見，小便仍利（宜用代抵當湯）；有因憂思太過而成的，必定二便不利，脈虛澀，腸鳴而脹（宜用蘇子湯）；有因血熱而脹的，必定喘燥，虛汗，肢厥，小便赤大便黑而脹（宜用人參芎歸湯）；有因氣為痰所隔而成的，必定心下堅滿而脹（宜用加味枳朮湯）；有因積聚痞塞而成的，必定膈滿嘔吐，口苦吞酸而脹（宜用枳殼散）；有因瀉久而成的，必定多虛羸狀而脹（宜用六君子湯）；有因老人虛寒而成的，必定氣弱，惡寒，不善食而脹（宜先服香朴丸，再服人參養榮湯，或二方參用）；有因婦人產後敗血入胞而成的，必定胞不下而脹，血消即（宜用奪命丹）。其或素虛弱，或過服峻劑而患鼓症，必定補之（宜朝服金匱腎氣丸，晚服補中益氣湯）；或壯實人而患鼓症，不妨攻之（宜先服五痹散二劑，再按法服石斡散）。凡諸鼓脹之因如此。

至於蠱脹，又是一種症狀，不得混淆蠱為鼓，乃是由脾胃家濕熱積滯，或內傷瘀血而成。說人的腹中，雖然有蛔蟲寸白蟲，都依賴它們消化宿食，然而太多就成為病，何況如白蟯、三屍、食肛、應聲、赤九種、腸疰、疳癆瘕等蟲，種類不一，都能使心腹作痛而脹，甚則面青口涎，治療以補脾健胃為主，兼用消導。

其或因跌撲閃挫，負重努力，導致血瘀於內而成脹痛，也以補脾健胃為主，兼用去瘀生新之品（宜參用參朮健脾丸、士材新制陰陽攻積丸）。說所謂蠱者，如同蟲侵蝕，有蠱壞之義。

而蠱與鼓的脈也相反，蠱脈必定實，鼓脈必定浮。蠱與鼓的形狀更相異。

蠱的脹，用手按腹，隨手而起，因為它是蟲血之積而實；鼓的脹，用手按腹，凹而不起，因為它是氣而虛。二者都不是輕病。

此外更有脹滿之病，雖然也腹脹，卻不至於腫，不如鼓脹之生死相關。或因傷食，消導可已（宜用香砂調中丸）；或因氣滯，行氣即痊（宜用木香順氣散）；有久有暫，實者峻下之（宜用承氣湯），上鬱則奪之也；畜血者，用破血藥（宜用桃仁承氣湯）；病後氣虛作脹，惟補益元氣（宜用補中益氣湯），使元氣歸元即癒。

又有單腹脹，即俗名蜘蛛鼓，其症狀四肢不腫，但腹脹，其原皆由脾氣虛而傷風與食（宜用調中健脾丸）。至於腹脹經久，忽然瀉數升，日夜不止，服藥不效，為氣脫，最難救治，惟濃煎益智仁湯服之，立愈。

且夫脹與腫，內因則各殊，而外形多相似，總要有其容易辨別之處。

如先腹大，後四肢腫，為脹病；先頭足腫，後腹大，是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