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悸悲恐喜怒憂思源流（1）

驚證，是心、肝、胃三臟的疾病。《內經》說：驚證歸屬於肝和胃，但如果心氣強健的人，即使遇到危險，接觸到刺激也不會動搖；只有心氣先虛弱的人，所以才會因為接觸刺激而容易產生驚恐。

那麼，因為受到觸動而引發驚證的，雖然歸屬於肝胃，但承受驚嚇而立刻動搖的，是心啊，所以驚證這種病，仍然離不開心臟。它由肝引起的，是為什麼呢？肝屬木、屬風，風木的特性是多震動，所以會導致驚駭的病證。它由胃引起的，又是為什麼呢？

胃是多氣多血的臟腑，血氣壅滯就容易被熱邪侵犯，有熱所以畏懼火而容易驚恐。而且胃氣上逆，就會產生憂愁恐懼，所以討厭別人的煩擾而驚恐。陽明經屬土，土畏懼木，所以聽到木頭撞擊的聲音就會驚恐。

大體上驚證的原因，多來自於外因，或是耳朵聽到巨大聲響，或是眼睛看到奇異的事物，遇到危險或面臨危急狀況。當外邪有所觸動時，心氣會突然虛弱，神氣失守，神離開了，居所就空了，居所空了，那麼體液與痰涎就會附著在心包絡之間（適合用控涎丹加硃砂、遠志），常常導致眼珠不能轉動，不能說話，呼吸短促，自行出汗，身體疲倦，坐立不安，做很多怪異的夢，突然驚醒且多夢魘（適合用溫膽湯、獨活湯、琥珀養心丹）。這與心悸、恐懼不同，如果是因為受到巨大驚嚇而生病的人，脈象必定會跳動得像豆粒一樣（寸脈停止後又再來稱為「動」），而且沒有頭尾，應當趕快用鎮靜安神的方法治療（適合用黃連安神丸）。有由腎虛引起驚證的（適合用人參、黃耆、當歸、白朮、元參、陳皮、黃柏）。有由膽虛引起驚證的（適合用人參、枳殼、肉桂、五味子、棗仁、熟地、杞子、柏子仁）。有由肝膽兩者都虛弱，用了很多藥都沒有效果的，必須補腎（適合用酒化開的鹿角膠，空腹服用二十五錢，非常有效）。古人說肝沒有虛證，不能補，補腎正是補肝的方法。

有被東西驚嚇到，心跳不寧靜的（適合用秘方）。有心氣不足，神志不定而驚恐的（適合用妙香散）。有肝虛感受風邪，睡覺時像受驚一樣的（適合用珍珠母丸）。有血虛而驚恐的（適合用硃砂安神丸）。有因痰邪盛而驚恐的（適合用加味定志丸）。有思慮過度的（適合用清心補血湯）。有氣和血都虛弱的（適合用養心湯）。都應當探究其病因來治療，這樣驚證才能夠安定。

【脈法】 《脈訣》說：心中感到驚慌悸動，脈象必定會出現結代脈。

《正傳》說：寸口脈搏動而無力，搏動代表驚，無力代表悸。又說：肝脈突然搏動有力，表示受到了驚嚇。《得效》說：受驚則脈象顫動，顫動就是搏動。《入門》說：驚嚇傷了膽，脈象就會搏動。

【驚病的症狀表現】 《內經》說：血液偏聚在陰分，氣偏聚在陽分，所以會產生驚狂。《綱目》說：驚，是心臟突然跳動而不得安寧。

《三因》說：因為事情受到巨大驚嚇而導致的，名叫心驚膽攝，病在心經和膽經，其脈象必定會大幅搏動。

朱丹溪說：驚悸這種病，是時有時無地發作，大體上歸屬於血虛和痰，瘦的人大多是血虛，胖的人大多是痰飲，時常感覺心跳的也是血虛。

《入門》說：驚悸因為思慮過度以及巨大的驚嚇恐懼而發作，嚴重的話會覺得心跳快得像要昏厥。

又說：驚悸應當補血安神，適合用靜神丹、寧志元；如果是氣機鬱結導致的驚悸，適合用交感丹、加味四七湯。

《正傳》說：心氣虛弱而又有痰飲鬱結，遇到危險或面臨危急狀況，接觸事情就喪失意志，使人有恐懼不安的樣子，這就是驚悸。悸，是心痹病。

不是因為外界有所觸動，而是自然心跳不寧，它的原因是由於腎水衰而心火旺，所以心胸躁動（適合用天王補心丹）。或是水飲停積在心下，心屬火而厭惡水，所以心臟像築牆一樣跳動不安（適合用茯苓飲子、半夏麻黃湯）。或是經過發汗、催吐、瀉下之後，正氣虛弱而心悸不能躺臥（適合用溫膽湯）。這些都是疾病的由來。

總括來說，要點不外乎「心傷火動」和「火鬱痰生」這兩句話，它的症狀表現是：舌頭僵硬、精神恍惚、容易悲傷。

朱丹溪用血和痰來概括它（虛證適合用天王補心丹，痰證適合用辰砂遠志丸），可以從這裡認識它的端倪了。

【悸病的症狀表現】 張仲景說：心悸，是水畏懼火，只有腎水能欺侮心火，所以會造成心悸。傷寒病如果喝水太多，必定會導致心下悸動。

又說：吃得少喝得多，水飲停積在心下，嚴重的就會心悸，輕微的就會呼吸短促。

《三因》說：五種水飲停積蓄聚，閉阻在中脘部位，使人驚悸，這屬於水飲病患者的範疇。《綱目》說：水飲形成的病症，必定會有頭暈眼花和心悸。悲證，是心和肝兩臟虛弱的疾病。

凡是人體心氣虛弱，神志失去應有的掌控，肝虛弱又不能充養心氣，那麼意志就不能舒展，已經沒有舒暢順遂的感覺，同時肺金又來剋制肝木，肺氣復又與其相合，肺本來就主管悲傷，所以就產生了悲傷的病證。

所謂容易悲傷的人，不一定真的有值得悲傷的事情，心中只是鬱悶不樂，即使遇到值得高興的事，也只是勉強做出歡笑的樣子罷了（適合用加味溫膽湯、安神補心湯）。【脈法】 《得效》說：悲傷則脈象出現結脈，有人說是緊脈。《入門》說：悲傷損傷心包，那麼脈象必定是緊脈。【悲病的原由】 《內經》說：肺在情志上表現為悲傷。又說：心氣虛則容易悲傷，悲傷的人就會憂愁。又說：精氣併聚於肺則產生悲傷。又說：悲傷會耗散氣。又說：肺主管肅殺，所以它的情志是悲傷。《靈樞》說：悲哀的情緒擾動內臟就會損傷魂。又說：悲哀動搖內臟的人，會導致氣竭絕而失去生命。恐證，是心、腎、肝、胃的疾病。心藏神，神受傷就會導致心氣怯弱而恐懼，這是心火被腎水所傷。胃屬土，腎屬水，土邪傷害腎水就會產生恐懼。

肝是腎的兒子，腎水強盛那麼膽氣就壯旺，腎水衰弱就會導致血虛，所以容易產生恐懼。

而恐懼，又是腎臟所主管的情志，所以心、肝、胃這三條經絡，都可能發生恐懼的病證，其根源沒有不是來自於腎的。這就是《內經》的旨意。

所以，恐病由心引起的，應當鎮定其神明（適合用定志丸加金銀箔、琥珀、犀角、龍齒等）；恐病由腎引起的，應當壯旺其氣（適合用四君子湯加倍茯苓）；恐病由膽和肝引起的，應當滋養其陰（適合用酸棗仁湯去掉黃耆、蓮肉，加入山萸肉、丹皮、白芍）；恐病由腎臟本經受傷的，應當壯旺其腎水（適合用人參散去掉肉桂，加入牛膝、遠志）。【脈法】 《得效》說：恐懼則脈象沉。《入門》說：恐懼傷腎，那麼脈象必定沉。《脈經》說：人處於恐懼狀態，他的脈象是什麼樣子？老師說：脈象的形狀像沿著絲線摸到一連串珠子一樣，臉色發白沒有血色。又說：人憂愁痛苦，他的脈象屬於哪一類？老師說：脈象浮而面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恐病的原由】 《內經》說：腎在情志上表現為恐懼。又說：胃也會導致恐懼。註解說：胃有熱則腎氣會變得微弱，所以產生恐懼。

又說：精氣併聚於腎則產生恐懼，是因為心氣虛弱，腎氣乘虛併入，所以產生恐懼。《靈樞》說：足少陰腎經脈有病，容易恐懼。又說：恐懼如果持續不能解除，就會損傷精氣。又說：恐懼的人，神氣會散逸盪漾而不能收攝。又說：恐懼會使氣下陷。註解說：上焦的氣被固攝禁閉，下焦的氣息反而充盛，所以氣就不能正常運行了。張子和說：肝藏血，血液不足就會產生恐懼。

《綱目》說：恐懼和驚嚇相似，但是驚嚇，是自己不知道原因；恐懼，是自己知道原因。

所謂驚，是聽到聲音才驚嚇；恐懼，是自己知道好像有人要來捉捕他的樣子，以及不能獨自坐著，不能獨自躺臥，或者晚上必須點燈（才能安睡）就是這種情況。喜證，是心和肺二條經脈的疾病。凡是人心裡有所快樂就會觸動，觸動之後其氣能暢達到外面就是喜。

這個氣，就是肺氣，肺氣舒暢和順，喜悅於是才能形成，然而這種喜悅。

或者是接觸到事情，或者是因為環境而起，這是正常的情感，是《中庸》所說的喜怒哀樂，發作出來都符合節度，稱為「和」的狀態。

如果超過了它的節度，那麼情感就會放縱而不能收攝，心和肺兩個臟器都會受到損傷了。

兩個臟器既已受傷，那麼疾病於是就發作了（適合用定志丸加天冬、麥冬）。難道可以放縱情感、恣意發怒嗎？【脈法】 《得效》說：喜悅則脈象散。《入門》說：喜悅傷心，那麼脈象就會虛。【喜病的原由】 《內經》說：心在情志上表現為喜悅。又說：心氣實就會發笑，發笑就是喜悅。

（鰲按：心實，是指邪氣實於心，邪氣，有的指痰，有的指火。）又說：突然的喜樂會損傷陽氣。又說：過度的喜怒會損傷氣。又說：喜怒不節制，寒暑過度，生命就不能穩固。

又說：喜悅則氣會和緩，因為喜悅能使氣機和順、意志舒暢，營氣衛氣運行通暢流利，所以氣就會和緩。《靈樞》說：喜樂過度的人，神氣會盪漾渙散而不能內藏。又說：喜樂沒有節制就會損傷魄，魄是肺臟所主管的神明。怒證，是肝和膽的疾病。

憤怒本來是正常的情感，只是因為發作不符合節度，就會導致肝膽之氣橫行逆亂，而這兩條經絡於是受到損傷，而且肝木過盛會剋制脾土，時間久了必定會損傷脾臟，這就是憤怒會致病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