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蠱燃犀錄

蠱案

蠱案(4)

蠱案9
原文
一人病蠱,家中多怪異且不和,求法於余,囑令閤家忍耐,勿忌妒,勿忿爭,復授以藥服之,間日以藥熏之,獲紙人千百,竟平復。此所謂邪不侵正,和氣致祥也。或謂邪不侵正之說未確,不知此乃要終言之,自古正人受害千百,世後其冤可白,善家中蠱數十年後,其毒可歐,如謂香家必不中蠱,將何解於小人之害君子也?害正方為邪,此理甚明。
白話
有一個人患了蠱病,家中出現許多怪異現象且家庭不和,向我求取治療方法。我囑咐他們全家要忍耐,不要嫉妒,不要忿怒爭吵,又給他們藥服用,每隔一天用藥熏蒸,結果獲得了成千上百的紙人,最終康復。這就是所謂的邪不侵正,和氣致祥。有人說邪不侵正的說法不確切,不知道這是要總結來說的。自古以來正直的人受害千百,後世他們的冤屈可以昭雪;善良的人家中患蠱數十年後,其毒可以嘔出。如果說香家一定不會中蠱,那又如何解釋小人陷害君子呢?害正即為邪,這個道理很明白。
原文
一人嘗見異禽入室飛行變幻,余曰是蠱也。李士材謂傳屍蟲能變禽獸形,妖人造蟲,兼用屍蟲,即謂之傳屍也,亦可以藥熏之。有鳥一雙飛撲窗間,觸簾而止,獲血點紙鳧一雄一雌,再服歐蠱之劑,從頂心飛出一真瓦雀,見血少許,又獲一雄雞,夾紙為之,內夾紅絨作冠,餘絨垂至後作尾,震之血出。無論物之真假,紙人皆能挾之以入人身,服藥力足,加藥熏之,則邪氣漸衰,設法可獲,否則飛行最速,變化最奇,即複壁密室,亦不能禁,未易擒也。
白話
有一個人曾經看見奇異的鳥飛入屋內飛行變化,我說這是蠱。李士材說傳屍蟲能變化成禽獸的形狀,妖人造蟲時兼用屍蟲,就稱之為傳屍,也可以用藥熏蒸。有一對鳥飛撲到窗間,碰到簾子而停住,捕獲了帶血點的紙鳧一雄一雌。再服用嘔蠱的藥劑,從頭頂心飛出一隻真瓦雀,見了少許血,又捕獲一隻雄雞,是用紙夾成的,裡面夾著紅絨作雞冠,其餘絨毛垂到後面作尾巴,震動它會出血。無論物品真假,紙人都能挾帶著它們進入人體。服藥力量足夠,加上藥熏蒸,那麼邪氣逐漸衰弱,設法可以捕獲;否則飛行最快,變化最奇,即使有複壁密室,也不能禁止,不容易擒拿。
原文
一人病蠱,窒中窗紙多孔,諦視之,有出入痕,囑令嚴防,以藥鎮之,乃知紙人鳥往來所經,復熏之,獲紙雞等物而愈。
白話
有一個人患蠱病,屋中窗紙有很多孔洞,仔細查看,有出入的痕跡,囑咐他嚴加防範,用藥鎮壓,才知道是紙人鳥往來所經過的地方。再次熏蒸,捕獲了紙雞等物品而痊癒。
原文
一人中蠱,掌中嘗覺蠕動,求余診,密囑其家長者,佯以戒尺責之,指縫中打落球數枚,展之人也。為灸鬼窟逾百壯,覺手背作癢,墜一物,亦似紙團,色微黑,蠶形,頭尾相接,屈如環,知為金蠶毒所化。此後凡蠕動處,灸之即出,不便灸者,易以雷火針,皆能取出。描喜食之。
白話
有一個人中蠱,手掌中常常感覺有蠕動,求我診治。我秘密囑咐他家中的長輩,假裝用戒尺責打他,從指縫中打落了幾個球,展開來是紙人。為他灸鬼窟穴超過一百壯,覺得手背發癢,掉下一物,也像紙團,顏色微黑,蠶形,頭尾相接,彎曲如環,知道是金蠶毒所化。此後凡是蠕動的地方,灸之即出,不便灸的地方,改用雷火針,都能取出。描喜食之。
原文
一人中蠱,身上衣服無故翻轉,且往往有火光,余曰是易治也。投以解藥,隨獲紙人而愈。
白話
有一個人中蠱,身上的衣服無緣無故翻轉,而且常常有火光,我說這是容易治療的。給他服用解藥,隨即獲得紙人而痊癒。
原文
一人病蠱,治已愈矣,惟室中未淨,復以藥熏之,倏有物飛起,黏於窗隙,摘視乃一紙包,內有紙人,皆雙髻,並有紙錢、紙瓶、紙剪、紙圈、紙胡蘆、紙腰子,並羊毛桴、炭各色雜物,如法毀之,室中遂安。
白話
有一個人患蠱病,治療已經痊癒了,只是屋中還未乾淨,再用藥熏蒸,忽然有東西飛起,黏在窗縫中,摘下來看是一個紙包,裡面有紙人,都是雙髻,還有紙錢、紙瓶、紙剪、紙圈、紙葫蘆、紙腰子,以及羊毛桴、炭等各色雜物,按照方法銷毀它們,屋中於是安寧。
原文
一人坐床上,倏若有人推之下,問於余,囑令熏之,獲一紙人,復於床上懸帳摺疊中,獲一紙包,內有羊毛桴、炭等物。
白話
有一個人坐在床上,忽然好像有人推他下來,向我詢問,我囑咐他熏蒸,獲得一個紙人,又在床上懸掛的帳子摺疊中,獲得一個紙包,裡面有羊毛桴、炭等物。
原文
一家患蠱,其長者至夜不寐,束衣執劍,秉燭危坐,更深時,屋上足音跫然者三節,聞內室窗紙作裂帛聲,急趨視之,窗紙已破,猶帶濕痕,再聽寂然。次日又聞夾壁內,如飛鳥撲跌聲,求法於余,密囑多備熏藥,隨以火盤入夾壁,加藥於上,將壁扉四圍封同,中留一隙,竊聽之,往來趨走聲甚繁,旋有一物推扉作響,探頭出,獲之乃紙人,高尺餘,血點耳目手足,以法拘之。將壁隙並封完固,約三日後,如其期開扉細檢,紙人死者甚多。一磁壺有屍臭,揭視之,紙人為藥氣所迫,相偕遁壺中,已盡化血水矣,其家遂安,至今子孫繁盛。
白話
有一家人患蠱,他們的長輩到夜裡不能入睡,束緊衣服,拿著劍,點著蠟燭端坐。夜深時,屋頂上有腳步聲響了三下,聽到內室窗紙像撕裂帛布的聲音,急忙趕去查看,窗紙已經破了,還帶有濕痕,再聽卻寂靜無聲。第二天又聽到夾壁內有像飛鳥撲跌的聲音,向我求取方法,我秘密囑咐多準備熏藥,隨即用火盤放入夾壁,把藥放在上面,將壁門四圍封閉,中間留一個小縫,偷偷聽,裡面往來奔走聲很繁雜,隨即有一個東西推門作響,探頭出來,捕獲它是一個紙人,高一尺多,有血點作為耳目手足,用法術拘禁它。將壁縫完全封閉,大約三天後,按時開門仔細檢查,紙人死了很多。一個磁壺有屍臭,揭開看,紙人被藥氣所逼迫,一起逃到壺中,已經全部化成血水了。他家於是安寧,至今子孫繁盛。
原文
一家突遇山東逃荒婦人,頭裡藍巾,持其家人之手,以一手拍頂心,誇曰好好即去。次日,其人忽僕,問之似癲,延余友診之,友歸謂余曰,是蠱也,我不能治,君盍招其父兄而授之法。其父亦余好友也,遂授以吐蠱法,服藥至夜半,吐紙團數十枚,其父用草墩蓋之,意至晨再毀。比曉已盡飛去,至午,病者在院中乘涼,忽來紙人剪髮一縷,騰空飛起,共見眾人。病者晚餐驚曰,飯中有髮一縷,嚥下奈何?問方於余,授以雄黃酒擦法,從前心擦出髮一縷,再授敗鼓皮服之。病者聞二豎相語,一山東音,如在村外遙呼曰,宜去矣,一答曰即去。其兄為余述之曰,蠱易歐矣,授以解藥重劑,囑其兄守之,必見異物,詢有熱氣從耳鼻中垂出,速擒之,勿令逃遁。時酷暑,其兄畏熱,未施重簾。病者曰,熱氣出矣。一烏從鼻中飛起,穿窗而去,病遂愈。
白話
有一家人突然遇到山東逃荒的婦人,頭裹藍巾,抓住他家人的手,用另一隻手拍打頭頂,誇讚說「好好」就離開了。第二天,那個人忽然仆倒,問他好像癲癇,請我的朋友診治,朋友回來對我說,這是蠱,我不能治,你何不招來他的父兄傳授方法。他的父親也是我的好友,於是傳授吐蠱法,服藥到半夜,吐出幾十個紙團,他父親用草墩蓋住,打算到早晨再銷毀。等到天亮已經全部飛走了,到中午,病人在院中乘涼,忽然來了紙人剪下一縷頭髮,騰空飛起,眾人都看見。病人晚餐時驚恐地說,飯中有一縷頭髮,嚥下去怎麼辦?向我問方子,我傳授雄黃酒擦法,從前心擦出一縷頭髮,再傳授敗鼓皮服用。病人聽見兩個小兒對話,一個山東口音,好像在村外遠遠呼喊說:「應該離開了」,另一個回答說:「馬上就走」。他的兄長對我敘述說,蠱容易嘔出了,傳授重劑解藥,囑咐他兄長守著他,一定會見到異物,問有熱氣從耳鼻中垂出,趕快擒住,不要讓它逃遁。當時酷暑,他兄長怕熱,沒有掛重簾。病人說,熱氣出來了。一隻烏鴉從鼻子中飛起,穿窗而去,病就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