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蠱燃犀錄

蠱案

蠱案(1)

蠱案10
原文
嘗治一人被剪髮一縷,當時撲獲紙人側形,待刀焚之仍覺煩悶,囑令口含黑豆一粒,少頃皮自迸脫,飲以歸魂散,吐出羊毛爛紙等物,兼有黑星。詳諦之,乃蠱毒丸也,或塊或片,皆以羊毛團之,復有麻繩寸許,一頭結一頭散,上黏干蟲無數,如小蛆。因憶竇太史外科載造蠱一修,云奸人於端午日取毒蟲精液合成針蠱,針皆無孔。
白話
曾經治療一個人被剪去一縷頭髮,當時捕獲一個側身的紙人,用刀焚燒後仍然感到煩悶,囑咐他口含一粒黑豆,過一會兒皮膚自行迸裂脫落,讓他喝下歸魂散,吐出羊毛、爛紙等物,還有黑色顆粒。仔細審視,原來是蠱毒丸,有的成塊狀有的成片狀,都用羊毛包裹,還有一寸左右的麻繩,一頭打結一頭散開,上面黏著無數乾燥的蟲子,像小蛆一樣。因而想起竇太史《外科》記載製造蠱毒的方法,說奸詐之人在端午節取毒蟲的精液合成針蠱,針都沒有針孔。
原文
即其親屬養蠱者,以毒入飲食中,日久腹內生蟲,居於心肺,苦楚難堪,惟飲百沸湯少安,迨其人死,蟲從七竅出,死者心肺如蜂房,入火不焚。取蟲陰乾合成毒蠱,蟲入人腹得血即活,差即此也。遂投以解毒之品,加以養正之方,調理得愈。
白話
即使是親屬中養蠱的人,把毒物放入飲食中,時間久了肚子裡就會生出蟲子,寄生在心肺之間,痛苦不堪,只有喝滾燙的開水才能稍微安寧,等到那個人死了,蟲子從七竅出來,死者的心肺像蜂窩一樣,放入火中不會焚燒。取出蟲子陰乾後合成毒蠱,蟲子進入人腹得到血液就會復活,大概就是這種情況。於是投用解毒的藥材,加上補養正氣的方劑,調理後痊癒了。
原文
一人身被藍印,自以穢布拭之,其色已落,仍覺未快。余曰,毒未除也。令嘗白礬,味甜不澀,嚼甘草咽汁,有羊毛自喉間出。遂以甘草三兩,生薑四兩,濃煎服,外以避瘟丹熏之,毒解神清而愈。
白話
一個人身上有藍色印記,自己用髒布擦拭,顏色雖然掉了,仍然覺得不舒服。我說:「毒還沒有去除。」讓他嘗白礬,味道甜而不澀,嚼甘草吞嚥汁液,有羊毛從喉嚨裡出來。於是用甘草三兩、生薑四兩,濃煎後服下,外部用避瘟丹熏,毒素解除、神志清醒而痊癒。
原文
一人衣襟被割,當時撲獲紙人一,與以膽礬二錢茶冰冷服,吐出紙球十餘枚。拾置新磚上半乾,展視之,紙人也。蓋紙人飛則展開,落則團伏,各帶羊毛席篾,並挾紙錢。至晚,為灸鬼哭穴,縛定病者兩大指,去甲分許,騎縫隔蒜灸之。病者欲哭,終灼之,頓醒覺,耳中熱氣坌湧,有物飛出,直撲窗間。
白話
一個人衣襟被割破,當時捕獲一個紙人,給他服用膽礬二錢,用冰冷的茶水送下,吐出十幾個紙球。撿起來放在新磚上半乾,展開來看,是紙人。原來紙人飛的時候展開,落下時就蜷縮成團,各個帶著羊毛、席篾,還夾帶著紙錢。到了晚上,為他灸鬼哭穴,綁定病人的兩根大拇指,離指甲一分左右,在指縫間隔著蒜灸。病人想要哭,最終灸灼完,頓時清醒過來,耳朵裡熱氣湧出,有東西飛出,直接撲向窗戶之間。
原文
宰窗間施以重簾,塗以雄黃,懸以庚蒿,不得即出。撲獲之,乃以血點紙僧,高五寸許,血紅活色。凡人血點於紙上,淡則黃,濃則黑,不能如此鮮紅也。另有血點七星劍一,紙胡蘆二,以發檗之內有沙土一撮,羊毛塵尾一柄。隨即拘入瓶中,鎮以雄黃蠟紙封口,夜靜於十字路口掘深坑埋之,取車馬往來震以治蠱之義,而病仍未減。
白話
於是在窗戶間掛上厚重簾子,塗上雄黃,懸掛庚蒿,使那東西不能立刻飛出。捕獲它,原來是一個用血點成的紙僧,高約五寸,血色鮮紅鮮活。一般人的血點在紙上,淡了就會變黃,濃了就會變黑,不能這樣鮮紅。另外還有一個用血點成的七星劍、兩個紙葫蘆,用頭髮包裹,裡面有一撮沙土、一把羊毛塵尾。隨即把它拘禁在瓶中,用雄黃鎮壓,以蠟紙封口,夜間安靜時在十字路口挖深坑埋掉,取車馬往來震動以治蠱的含義,但病情仍然沒有減輕。
原文
余曰,毒未盡也。再灸乳後三寸穴百壯,通身大汗,沙土羊毛隨之以出。肋下出爛紙一團,隨現紅紫斑點。余曰,毒深矣。聞紙人有雄有雌,其必有雌伏乎。為制敗鼓皮三錢,以酒為引,夜間自呼其名,為白蓮教某人之妻,曾經官捕,無左證,禾羅法網,不幸敗死於此,悔無及矣。再治之,更獲一女像紙人而愈。如其言,密訪之,果然。
白話
我說:「毒還沒有除盡。」再灸乳後三寸穴一百壯,全身大汗,沙土羊毛隨汗而出。脅下出來一團爛紙,隨即出現紅紫色斑點。我說:「毒已經很深了。」聽說紙人有雄有雌,想必有雌性的潛伏著吧。於是配製敗鼓皮三錢,用酒做引子,夜間病人自己呼喊名字,說是白蓮教某人的妻子,曾經被官府追捕,沒有證據,逃脫了法網,不幸在此敗死,後悔莫及。再治療,又獲得一個女像紙人而痊癒。照他所說的話暗中訪查,果然如此。
原文
一小兒尚未留髮,頭上似有燒痕一片,即覺昏迷。余曰,是中蠱也。內服解藥,外以菖蒲、雄黃、大蒜重劑煎湯洗之,身上迸出麻繩寸許者無數。不即毀之,轉瞬遂杳。此兒今已成人矣。
白話
一個小孩還沒有留頭髮,頭頂上好像有一片燒傷痕跡,立刻就昏迷了。我說:「這是中蠱了。」內服解毒藥,外用菖蒲、雄黃、大蒜大量煎湯洗滌,身上迸出一寸左右的麻繩無數條。如果不立刻毀掉它,轉眼就消失了。這個孩子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了。
原文
一人被截髮,與以解毒之方,並囑以青布包雄黃末,加山甲、皂角末蘸熱燒酒擦之,出羊毛無數,耳目中皆有羊毛團迸出。再灸乳後三寸穴,節有小蟲彎環,色如薑汁,從毛孔出。又有如鼻涕成條者,乃大蟲已死,其皮殼從大便出,精液仍從毛孔出故也。蟲形彎環,故知毒中有金蠶糞。再為灸之,被截髮端出膿而愈。
白話
一個人被截去頭髮,給他解毒的方子,並囑咐用青布包雄黃粉末,加上穿山甲、皂角粉末,蘸熱燒酒擦拭,出來無數羊毛,耳朵眼睛裡都有羊毛團迸出。再灸乳後三寸穴,接連有小蟲彎彎曲曲,顏色像薑汁,從毛孔出來。又有像鼻涕一樣成條的,那是大蟲已經死了,它的皮殼從大便排出,精液仍然從毛孔排出的緣故。蟲形彎曲,所以知道毒中有金蠶糞。再為他灸,被截斷的髮根處流出膿而痊癒。
原文
一人被剪髮,家多怪異,嘗見巨蛇,即之則杳。令先服敗鼓皮,一日,病者腿上腫起如桃,以蒲荷油點之,病者大言曰,汝漢教甚是利害,竟能制我。復與雄黃酒擦法,出火石碎塊無數,守者以紙包之,時求余驗。行至滋河灘中,隔紙飛去,止留一塊。其家求醫不誠,無從深治,至今其人無恙。
白話
一個人被剪了頭髮,家裡多有怪異現象,曾看見巨蛇,走近就消失無蹤。讓他先服用敗鼓皮,一天後,病人腿上腫起像桃子一樣的包,用薄荷油點上,病人大聲說:「你們漢教實在厲害,竟然能制服我。」再用雄黃酒擦拭法,出來無數火石碎塊,看守的人用紙包起來,時常請我檢驗。走到滋河灘中,隔著紙飛走了,只留下一塊。他家求醫不誠心,無法深入治療,至今那人沒有大礙。
原文
一人煩悶似中毒,余曰,可治。病者忽大言曰,汝不能制我。余笑應之曰,孽蠱何敢爾,即汝教主我亦能制之。舉手作欲擊狀,病者覺心中如有石墜,霍然頓醒,問及前言,茫然不記。令以薄荷油點十三鬼穴,井點巨闕、乳後三寸、肺俞、膏肓諸穴,點訖加紅靈丹等物雜治之。病者復昏不知人,又大言曰,我去我去,汝不放我奈何。再點之,從襟下獲一紙人而愈。
白話
一個人煩悶好像中毒,我說:「可以治療。」病人忽然大聲說:「你不能制服我。」我笑著回答他說:「孽蠱怎敢如此,就算是你們的教主我也能制服。」舉手做出要打擊的樣子,病人覺得心裡好像有石頭墜落,豁然頓時清醒,問起之前說的話,茫然不記得了。讓用薄荷油點十三鬼穴,以及點巨闕、乳後三寸、肺俞、膏肓等穴位,點完後加上紅靈丹等藥物綜合治療。病人又昏迷不省人事,又大聲說:「我走我走,你不放我怎麼辦。」再點穴,從衣襟下獲得一個紙人而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