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必求其本（1）

脾臟喜好乾燥，如果被寒邪濕邪所傷，就不能消化磨碎食物，應當用白朮和附子來溫暖燥濕。

然而如果脾陰不足，食物也不能消化，又不能用溫燥的方法來治療。

有因思慮過度損傷脾臟，脾虛不能統攝血液而導致出血的；也有因思慮過度損傷脾臟，脾虛不能消化食物而腹瀉的。這些都以保護中氣為根本，不要只治標症。

有因肺虛不能保衛血液，血液溢出妄行，隨著氣從鼻子流出，形成鼻出血，例如動氣在右側，通過發汗導致鼻出血的情況。

脾虛不能使津液運行於三陰經，胃虛不能使水液運行於三陽經，正氣日漸衰退，脈道不通利，血液都積聚在中焦，這種情況想要消除淤積的瘀血，應當用人參和黃耆來輔助。

如果胎兒已經幾個月，忽然胎動不止，是因為有症痼積塊為害，應當攻下那個症塊，胎兒自然安穩。

如果不知道這個道理，只知道養血，這是替癥瘕樹立旗幟，養癰成患啊！

戊子年冬天，我奉皇帝命令前往診視東宮妃張氏，停經十個月，腹部脹得像鼓一樣大，胎動不安，眾醫都用養血安胎的方法治療，反而更加嚴重。

我診斷脈象，沉澀玄緊，沒有生氣，斷定是瘀血蓄積造成的腹部脹滿，開了桃仁承氣湯合抵當湯的方劑給她服用。東宮非常生氣，把我關押禁閉了好幾天，疾病反而更加嚴重了。

命令我再仔細複診，脈象仍然和之前一樣，開了前面的方子繼續服用，並奏明皇上：「再過三天，臣不敢再開方子。」過了兩天，賞賜了很多珍貴物品。

原來是妃子服藥後排下了好幾斗的瘀血塊，腹脹消失腹部平坦，於是免除了我的罪過並予以嘉獎，這是我的大幸，特地記錄下來。

凡是懷疑是胎而用攻下症塊的方子使用峻猛藥劑，沒有詳細分辨，不能確實有把握。

只有盛氏兩次使用峻下之法，是真正了解病源而不迷惑，像這樣的人，不愧是御醫一代的良工。

火氣向上逆行，是指肝腎的陰氣失去了龍雷蟄伏的特性而向上逆行。

至於胃中濕熱向下流注，又是邪氣趁虛而入，而陰氣反而上行，使得上焦的陽氣不能舒展，而肺臟治理調節的功能失常，所以出現鼻塞、胸悶、口涎溢出、惡寒戰慄的症狀，又咳嗽煩悶冤痛，這是腎氣上逆。腎氣上逆的原因，也有這兩種虛實的差異。

以此推論，那麼治痰必須先降火的方法，也必須知道這虛實兩種差異。

又有平脈法說：「少陰脈摸不到，腎氣微小不足，精血奔湧，氣機迫促，衝入胸膈。」少陰脈不到，是先天元陰元陽受傷。腎是先天之本；脾胃是後天之本。

先天既然已經受傷，就不能滋生後天，所以脾胃的陰陽也受傷，不能運化水穀，因而產生濕熱。

濕熱向下流注，膀胱的氣化功能就不能正常運行，濁氣因此向上侵入。

濁氣向上侵入，肺氣就受影響，脾氣更加阻滯，於是化為痰、化為飲，並且腹脹。食物被濁陰侵犯，就會心悸怔忡。這是腎臟一臟的病，而五臟六腑都因此不得安寧。所以養身沒有比節制慾望更好的了。

如果不知道這個道理，只用行痰利氣的方法治療，那就會燥痰傷陰，利氣傷陽，豈不是白白受困嗎？這又是專門就腎虛來說的。

心腎不足，小便就會渾濁；中氣不足，大小便就會因此失常。

肺金衰弱水就乾涸，小便顏色變為黃赤，這都是正氣虛弱而產生邪熱，應當推求根本來補益。

如果只執著於「水液渾濁，都屬於火」這句話來施治，疾病怎麼能痊愈呢？

飲食不節、勞累疲倦，損傷脾胃，開始時是熱中證，末尾傳變為寒中證。

要知道最初得的熱證，是因為穀氣不能上升舉發，擁滯而成為熱邪，又因為火與元氣不能同時旺盛，這種熱不是實熱。

所以在最初受病的時候，就說「勞損者用溫法治療」，疾病遷延，怎麼能不變成寒中證呢？

東垣所說的相火，傳到督脈，挾帶太陽寒氣逆向侵犯丙火，似乎有些穿鑿附會。

子臟和母臟情志相連，仇讎之邪肆虐，有時相勝相克趁虛侵犯，各不相同。又本臟的脈，那些分支的，有時會走到其他臟；其他臟的脈一臟有病，往往挾帶他臟而出現症狀。

邪氣聚集的地方，正氣必定虛弱。邪氣趁虛而入，是以虛為根本，邪為標誌。

所以祛邪不能不兼顧扶正，這一註腳是大家都認同的。

然而也有身體強壯盛實的人，突然感受邪氣，例如外感風寒、內傷飲食之類，本氣未必都虛，受病之後，反而顯現虛弱的表象。

如果營衛受到邪氣侵襲，就會屈伸不利，動作衰減疲乏；脾胃受到邪氣侵襲，就會四肢無力，厭惡飲食、嘔吐混亂之類。

這是邪氣已經聚集之後，正氣必定虛弱，是虛因邪氣而顯現，邪氣是根本，虛弱是標誌。

這個時候應當急速祛除邪氣，正氣自然恢復，不必顧慮其虛弱，用藥牽制，這一註腳是我個人獨特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