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伏暑（2-2）

為什麼身體不發熱？他所患的是暑濕，不是飲食問題。滋養人的是飲食；會致病的，你為什麼不治療會殺人的暑濕，反而去治療滋養人的飲食？他無法回答。把呃逆當成肝氣鬱結，用旋覆花湯來疏散。唉！醫生如果像這樣，也是活人的大不幸啊。然而這種醫術竟然像市場一樣盛行，真是令人無法理解的事。

後來病家又請了一位醫生，用犀角地黃湯，病人一喝下去就死了，也是一個盲目的醫生。這兩個人如果按照醫門的法律來論處，應該墮入無間地獄。

又在八月間，治療松林老幕僚薛樸堂先生的孫子，被一位盲目的醫生誤治，薛先生已經開了藥方，我不知道。診脈發現脈搏數，舌頭黑而乾燥，口渴，腹瀉，身體發熱有汗。

我的醫案寫道：「這是屬於伏暑，濕邪已經轉化的證候，而肺液和胃津已經先乾涸，應當滋增體液並通利小便。如果誤認為是挾熱的痢疾，就不是治療暑濕的方法。」

用根生地黃、生白芍、麥冬、生薏苡仁、生穀芽、地骨皮、效力元散、通草等藥。

薛樸堂先生並不懂醫，因為我的藥方和他的青麟丸、瓜蔞仁、火麻仁、枳殼相差很大，於是說：「天下醫理只有一個，為什麼像冰和炭一樣差別這麼大？請問攻下瀉藥是什麼用意？」因為他不會撰寫醫案。

那位醫生說：「緊急攻下以保存陰液，因為沒有及早攻下，所以導致舌頭發黑，現在攻下或許還可以救治。」又問：「先生你的用意是什麼？」我說：「我的用意在醫案裡，請看醫案就可以了。」他說：「能開藥方，為什麼不能說出來？」

我說：「你講的是《傷寒論》，這個病人患的是暑濕症。丹溪先生說：『暑濕之後沒有用攻瀉大便的道理。』就像處置案件，罪名輕重不同，難道都一樣嗎？」

古書上說：『山上有樹木，工匠就會去度量它；賓客有禮儀，主人就會選擇他。』由主人來選擇就可以了。」

薛樸堂先生認為我的話有道理，服用我的藥方四五劑就好了。

又治療西郭嘉余典內的一個婦女，伏邪被誤治，服用大黃導致危險。我用葉天士的方法多日後治癒，身體涼爽能進食。但有時吃東西後會全部吐出來，吐後又能吃，隔幾天又吐。我使用張仲景的炮薑甘草湯一劑就止住了。

因為用了炮薑三錢，炙甘草四錢，來治療大黃損傷了她的胃氣。

過於乾燥就會導致嘴唇牙齒乾裂，藥物中以蒼朮最為燥烈，厚朴、半夏其次，川黃連性苦而燥也很厲害。薏苡仁、滑石、茯苓雖然也有燥性，但不會引起乾裂。

上焦的病症容易轉化為燥證，患病時間長了必須重用根生地黃一兩左右，多劑來救治津液，才能夠出汗並通利小便。

我治療三財殿前的朱石翁，患伏暑五六十天，不出汗、體溫不降，不吃東西也不排便。

用根生地黃一兩左右，輔以麥冬、玄參，多劑之後才出汗、發出白㾦，並且大便通暢，身體涼爽能進食。

如果遇到平素陰液津液虧損的人，舌質乾淨光潔的，尤其要忌用燥藥。因為伏暑發生在秋季，正當乾燥的節令，怎麼可以用過量的燥藥呢？

另外蒼朮，《本草綱目》說它能疏通血脈，凡是婦女月經後出現水瀉，千萬不要加用蒼朮，用了必定導致津液枯竭，即使大劑量使用增液湯也無法救治。

（玄參一兩，生地黃八錢，麥冬五錢，名叫增液湯。凡是遇到風溫、溫熱、溫疫等陰虛而無法排便的，服用三四劑，大便就能通暢，身體也會涼爽，如果用承氣湯反而會導致津液枯竭難以救治。）暑濕病發出白㾦的很多，夾雜風邪的也會發出疹子，托疹的藥物如大力子、蟬蛻、晚蠶沙、森防己等類。

我曾在六月間遇到發斑的病人，同時伴有腹瀉，往往難以治癒。

當時不過一兩個人，並非整個地區家家戶戶都流行，可知不是瘟疫，但至今仍不明白其原因。

暑症最忌諱指尖怕冷，這種人陽氣必定虛弱，最容易發生急性的水瀉，用藥時不得不謹慎。

暑濕病有轉化為脹滿的，都應當遵循《內經》的原則，脹滿從上焦開始，而加重於下焦的，應當先治療下焦，然後再治療上焦。治療上焦用麻黃湯，治療下焦用五苓散。

然而我經過試驗，認為應當改為必須先治療上焦，而最終再治療下焦。

如果要使用麻黃，必須重用生石膏，採用大青龍湯、越婢湯等治法，因為麻黃藥性溫熱，與暑濕的病情不完全相符。這是我個人的心得，治癒了很多人。

又漢覆船山有一位姓俞的，六十多歲，伏暑轉化為脹滿，已經到了我不能行走、不能進食的地步。用張子和的桂苓甘露飲二十多劑治好了。

又有一位姓為的富陽醫生，自己說在軍營當差時，感受暑邪轉化為脹滿一年多，自己服用《金匱》腎氣丸沒有效果，慕名前來求治。

我說：「《金匱》腎氣丸治療腎脹，與你的病情不符，暑邪在三焦，應當用張子和的桂苓甘露飲。」

所謂桂苓，古法是將肉桂一錢五分，泡成濃汁滲入茯苓片六錢中，曬乾後入藥煎煮作為君藥，每劑都這樣做才有效。」他於是作揖道謝說：「不錯、不錯。」然後很高興地離開了。不知道他最終是否痊癒。

只是無論哪一種脹滿，都必須忌口，避免葷腥油膩和難以消化的食物，尤其要忌鹹味，可以適量，但不可過鹹。

又暑濕有夾雜瘡瘍的，治療朱詠泉世侄，八月間患暑病，而濕邪尤其嚴重，大便稀溏，肛門部位長了瘡。

查考《醫宗金鑑》說：「這個瘡名叫鶴口疽，只要治療濕邪，瘡就會先行癒合。」

用生茅蒼朮、生冬朮、豬苓、茯苓等藥，果然瘡先結痂，然後身體涼爽。

伏暑有兩腿腫脹浮大，濕邪嚴重不方便行走的，必須用木防己、石膏、澤瀉、炙桑白皮，桑須要從桑樹根上挖掘取得，藥鋪賣的都是從樹幹上剝下來的皮，不是治療下焦的藥，所以沒有效果。

又全身患暑濕爛瘡，用根生地黃一兩左右，羚羊角、連翹、川黃連、地骨皮、六一散、茯苓皮、晚蠶沙、木防己、澤瀉、通草、竹葉，不超過十劑就好了。我有一位朋友，文理非常通達，醫術也有名氣。他家裡有人患暑病很久沒有痊癒，邀請我去治療。診脈和症狀相符，是上焦的問題。

我說：「治療到某一天一定會好，這是因為遇到每五天為一個緩解期。」用葉天士的方法，果然到了那個時間就解除了。

他感嘆認為很神奇，卻不知道他確實遵循《證治準繩》，治療暑病用六經辨證法，沒有看過葉天士的醫案。

所以我編寫了《醫緘》這本書，每種病以一位有專長的醫家為主，再彙集各家學說。

例如傷寒以張仲景的六經辨證法，遵循柯琴的學說；各種溫邪以劉河間的方法，遵循張、喻、吳、葉的論述以及吳鞠通的《溫病條辨》；肝胃陽虛遵循朱丹溪；暑濕、風溫遵循葉天士；各種疝氣遵循張子和的《儒門事親》；吐血遵循繆希雍的《先醒齋醫學廣筆記》。

古人各有專長，我們有幸生在古人之後，應當全面觀察並效法他們。如果坐井觀天說：「天在這裡，天難道就侷限在這裡嗎？」

可惜關於風溫、溫熱、瘟疫的許多論述，被別人拿走了，只剩下吐血這一篇。

後來因為生病而停止，如果上天再給我幾年時間，能夠成功，再來請教指正。

另外葉天士說：「如果有所夾雜，就必須要變通。」我治療夾雜月經、夾雜生產等情況，已經在溫邪熱入血室等條文中提及過了。

至於治療朱石翁的兒子十幾歲時，在九月間患了伏暑，已經十四天，邀請我診治。

脈象弦而大，發冷發熱不明顯，這是陽氣尚未通暢，屬於失治。

我說這個病症變化莫測難以言說，用開提中焦的方法，分離暑濕，一劑藥後大量鼻出血，然後用鮮生地黃、羚羊角、知母、玄參、麥冬、山查花等藥而解除。

肺部區分陰陽，就會嚴重腹瀉，瀉出像墨汁一樣黑的東西，放進水裡就變成鮮血。

我說：「肺與大腸互為表裡，仍然屬於肺部暑毒鬱熱所致。」

按照之前的方法加減，再用通利小便的藥，結果出現胸痛、嘔吐蛔蟲，用椒梅飲，其中川黃連用量多而生薑用量很少，嘔吐就止住了。

睪丸縮入小腹引起疼痛，陰囊腫脹，只能仰臥不能動彈，一動則腰背疼痛難以忍受，這就是葉天士所說的容易虛也容易實的體質，病程長了屬於虛證。

用張子和治療疝氣的方法，用生地黃、阿膠來補益，再服用虎潛丸的方法。無奈藥店沒有真正的虎骨，最終形成了㿗疝。

我的孩子在幼年患了㿗疝，成為終身的麻煩，必須在發育成長時，用虎潛丸配合當歸生薑羊肉湯可以根治。

曾經治癒過很多人，只是他當時正在躲避戰亂來不及服用，至今二十多歲，不常復發，如果有真正的虎脛骨，多服幾劑還是可以治療的。

暑濕病的痊癒週期，以「候」為單位，每五天為一候，不像傷寒、溫邪以七天為一個週期。

例如第四天出了涼汗，那麼第五天就會痊癒；第十四天出了涼汗，那麼第十五天就會痊癒。如果沒有涼汗，就又要再等一候了。

如果治療超過四五十天的暑濕病，往往每到第五天或第十天會痊癒，痊癒的前一天，一定會出涼汗。

我向來對治療暑病有些微小的名聲，但實際上我的本領也不過如此，可以說是純粹盜取虛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