痢（1）

我治療清涼橋的沈下績，症狀是舌頭有血、舌苔黃，脈象弦而大。使用了當歸、赤芍、黃芩、甘草、木得、川連、川楝子、炒小茴香、酒延胡索、柏子仁。服用了兩三劑後，血中又出現了蛔蟲。

於是在原方中去除甘草、小茴香，加入川椒炭、烏梅肉、臺烏藥。服用兩劑後，血中開始見到糞便，最終用治肝的方法得以痊癒。

錦鱗橋的毛姓婦人，患有痢疾，症狀是舌苔黃、口渴，疼痛在肚臍上下部位，這是脾痢的治法。

用藥為杏仁、厚朴、枳殼、銀花炭、香連丸、陳皮。到了第七天，脈象轉為沉實，便用製大黃、枳實來攻下。沒想到病家在下午申時就睡覺了，所討論的藥方總是到第二天才服用。第八天，服用了攻下的藥後，反而小腹劇烈疼痛。我認為這是病情轉入了肝經，原因是服藥的時間已經落後於病情的發展。

之後再用當歸黃芩湯合併金鈴子散，加入柏子仁、炒小茴香。又過了七天，才痊癒。這是病變先從脾開始，後傳入肝的例子。

保佑橋的秋姓患者，患痢疾五天，請我診治。脈象弦細，惡寒發熱交替出現，脅肋和腹部疼痛。查看他之前服用過的治療痢疾的通用方劑，所以才沒有效果。

我使用小柴胡湯合併當歸黃芩湯、香連丸，七天就痊癒了。

東昌坊的梁姓患者所患的，必定是肝痢。他之前服用的方劑是不區分肝脾的通用方，已經發展到呃逆，舌苔像雪花一樣。我診斷時，脈象弦細小得像絲線一樣，這是肝陰嚴重損傷的徵兆。

使用大生地、當歸、白芍、阿膠、淮山藥來補養其肝臟；用縮砂、牡蠣來降其氣逆；用旋覆花來消除其呃逆。經過加減變化調補十幾天後就痊癒了。

山陰縣的官吏陳步雲，患痢疾多日，所服用的都是消導攻痢之類的藥，舌苔像雪花一樣，呃逆，不能進食。脈象兩尺部獨大，其餘部位弦細，這是久痢損傷了肝腎的緣故。

使用熟地、龜板、當歸、白芍、阿膠來補養其肝腎；用生薑、五味子、炙甘草、陳皮來調理其胃，因為胃是腎臟的關口，這是仿照胃關煎的方法。再用刀豆來消除他的呃逆，十幾劑藥後就痊癒了。

保佑橋酒店，忘記了他的姓氏，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痢疾一個月，診治時已經氣息微弱，脈象沉、虛、小，側身躺著不敢移動，一動肛門就會流出稀水，舌質鮮紅光滑，這是腎陰嚴重受損，一定是因為之前攻伐太過所導致的。

使用熟地、肉桂、五味子、龜板，之後再用炮薑、粳米、赤石脂等組成的桃花湯，服用多劑才開始痊癒。

我的祖籍本來在江南，遷移到紹興兩百多年了，就一直住在這裡，與劉姓人家為鄰。

懷川世叔，與我家有五六代的交情，患了休息痢四年，每天拉四五次，排泄非常困難，多放屁，痢疾就跟著出來，像汗出一樣，顏色發紫。在不發作時，大便細得像筆管。他來找我商量治療，我說必須在春分前後治療。

到了約定的時間，診脈發現脈象弦、滯、大，我說這是濕熱未清除乾淨，並且傷到了氣分。使用漢防己、焦茅朮、川連、茯苓、澤瀉來祛除濕熱；用廣木香、縮砂、陳皮來疏利氣機；用文黨參一兩，以升麻一錢煎成濃汁浸潤烘乾，再用黨參來提升補充元氣。服用了七劑，他的病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從此以後，凡是城鄉患有休息痢的人，往往約定在春分時節治療痊癒，這樣的例子很多。

另外，松林的張姓患者，四十多歲，患了兩年的休息痢，這是損傷到了肝的部份，使用當歸黃芩湯合併香連丸，再加入製香附、縮砂來舒暢肝氣，就痊癒了。

另外，松林的薛四兄，在江西做官，患了兩年的休息痢，秋季回到家鄉，向我求治。

我說：“治療必須等到春分，現在恐怕湯藥不會見效，應當用丸藥慢慢治療它。”

藥方用川連一兩，臺烏藥一兩五錢，焦茅朮三兩，廣木香一兩五錢，澤瀉一兩五錢，淡黃芩一兩五錢，研磨成粉末，用米飯做成丸藥，每次服用五錢。服用了七兩多藥丸，痢疾也痊癒了。因為他的痢疾中夾雜紅色，是濕熱在肝的緣故。

懷孕期間患了痢疾，治療起來非常困難。古人有五禁、三審的說法。要審查身體是否發熱，胎兒是否動，腰部是否疼痛。第一禁忌是檳榔、厚朴，因為它們會破散氣機，氣機被破會導致胎兒墮下。第二禁忌是製大黃，因為它會破散血液，血液被破會導致胎兒墮下。第三禁忌是滑石、通草，因為它們會通利胞核（可能指子宮或胎盤），胞核通利會導致胎兒墮下。

第四禁忌是茯苓、澤瀉，因為它們會利水，利水必然損傷陰液，胎兒就保不住了。

第五禁忌是人參、升麻，因為它們會兜補塞滯氣機，使痢疾更加停滯不通，氣機通順時反而會向上衝撞心臟。

治法應當涼血、利氣，難頭山周姓孕婦懷孕七個月時（按此理解）

懷孕期間患痢疾，皋地的各位醫生治療沒有效果。我給她用前面的方法，兩劑藥就痊癒了。

病家把藥方拿給講究醫學的人看，他們都說這不是治療痢疾的方子，為什麼能治好呢？唉！正因為它不是治療痢疾的常規方子，這才是治療懷孕期間痢疾的正確方法啊。

兒科醫生周七香兄，他的兩個媳婦懷孕時，同時患了痢疾，我用前面的方法，都是兩劑藥就痊癒了。

我的朋友朱殼堂，是個貧寒的讀書人，他的妻子懷孕八個月時患了痢疾，雖然沒有用到犯禁忌的大黃、檳榔，但用的都是厚朴、枳殼、蔞仁、麻仁這類通利套方，並沒有遵循古代治療孕期痢疾的方法。

黃昏時分錯過治療時間，邀請我去診治時，病人正在腰腹劇烈疼痛，情況像是要生產了，朱殼堂驚慌得手足無措。

我診脈發現脈象浮大，舌苔乾淨，現在胎動不安，一旦生產就會母子都受損傷。

於是想起《景岳全書》裡有治療孕婦患痢疾即將生產的當歸補血法，用蜜炙黃耆一兩，炒當歸三錢，炒糯米一合。幸好藥鋪不遠，我親自為她煽火迅速煎藥。藥喝下去過了一會兒，疼痛就停止了。

再次診脈，關部尺部脈象仍然偏大，擔心會在五更時分生產，就囑咐再服用一劑，在五更時分服用。

第二天午時，朱殼堂來了，稱讚醫生是神仙，說五更時果然劇痛，藥喝下去疼痛就止住了。認為這個方子很妙，又服用了一劑。

我認為用藥對症就應該停止，否則藥劑就變成了補塞的性質，這個痢疾在產前恐怕不能痊癒了。後來果然生產了，產後又發作嚴重的腹瀉，於是又來請我。

我認為痢疾轉變為水瀉將要痊癒了，不必再診斷，就給了她五苓散，服用後就痊癒了。

大雲橋的周姓患者二十三歲，他家前門正對著任氏的後門，患了痢疾。他厭惡任氏醫生專用攻伐劫奪的方法，所以請了一位姓姚的醫生來治療。

姚醫生則不區分肝脾，一概用當歸、白芍、黃芩來治療，治了十天沒好。不得已，又請任氏醫生用治療脾的方法來治，又治了十天病情反而更嚴重。這才開始邀請我，時間正是九月初。

我診脈發現脈象弦大，舌苔白而浮於表面，帶有灰色，喉嚨痛，口渴，他腹瀉的次數很多。

我認為病在上焦，肺與大腸相表裡，使用了清肺分清濕熱的方法，雖然喉痛和舌苔發黑的症狀消失了，但痢疾總是不好。每天邀請來治療，治療總是找不到病根。

有一天，病情非常危險，臥床不起，小腹中有塊狀物向上頂起，喜歡讓人用厚棉被用力按住，這樣糞便才能下來，而且量很多。

旁邊的人告訴我，他的陰囊縮進了小腹。此時房間內聚集了許多婦女，也不避諱我這個陌生人。

我看見床邊有個裝扮像新娘子一樣的人，詢問得知是病人的保人（可能指照顧者或伴侶），病人的母親說：“這是病人的續弦妻子，三月間娶進門的，八月初六在店裡發病，初七日回家，初八日病情加重。”我對病人說：“初七那晚你未必有人陪伴吧。”病人沒有回答。於是知道他的病是因為不謹慎（可能指房事不節）所致，所以陰囊收縮，這是肝臟受病邪侵犯的表現。

使用大熟地八錢，吳茱萸一錢，肉桂、五味子、龜板、當歸身、淮山藥。服用了兩劑，腹部硬塊消失，腹瀉大大減輕，之後再用調理脾腎的方法就痊癒了。

我的姪子屠姓患了痢疾，服用了大黃類的藥物，病情加重。他的父親請我去，我說：“您的令郎左脅下本來就有塊狀物，如果誤服了大黃，必定會排出紫色血便，這是無法醫治的，這犯了張仲景的禁忌。”他回答說：“血倒是沒看見，但這次診斷正好是痢疾大出血了。”

於是我便告辭，他的父親再三懇求，我說：“必須另請高明，我參與一些次要的意見還可以。”後來服用了很多人參，最終還是沒能救治。

張仲景所說的肚臍上下左右有跳動之氣的情況，不可以發汗，也不可以攻下。

西郭的陳姓患者患了痢疾，去找有名無實的醫生，服用了茯苓、澤瀉、薏苡仁等藥，痢疾反而更加嚴重。大概是因為痢疾本就應當禁止利尿的。

我診脈發現脈象弦，舌苔薄黃，疼痛在右側腰脅部位，這是肝痢。

使用當歸、白芍、黃芩、甘草、炒川楝子、酒製小茴香、延胡索，以及香連丸，兩劑藥就痊癒了。

凡是那些看起來像痢疾但又不是痢疾的腹瀉，盲目的醫生常常認為是痢疾，使用通用的治痢套藥，就連病家也認為是痢疾，直到死也不醒悟，真是太令人感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