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燥時氣傷肺證治（井方論）（2）

這是遵循桑菊飲的方義而加減變化的方劑。用霜桑葉、薄荷作為君藥，方解如同前面所述，其他的藥物則將苦溫的藥性改為辛平，佐以微涼的藥物。因為燥邪漸漸轉化為熱邪，所以用連翹、石斛、瓜蔞作為臣藥。

連翹味道苦，藥性寒，歸入心經、胃經，去掉心部的剛硬部分，專門清瀉胃經的熱邪，而且它一根莖直直向上生長，翹然突出獨秀，雖然藥性涼但藥性並非沉降，仍然是作用於上焦的藥物。

瓜蔞味道甘甜微苦，藥性涼，能清瀉上焦的火邪，使痰氣下降，是治療咳嗽的重要藥物。一個升散、一個降下，胸悶自然會舒暢，而咳嗽的疾病也可以痊癒。

再加上川石斛，味道甘甜藥性平和，能清胃熱、去除熱邪，那麼身體發熱、口乾的症狀可以得到治療，用它作為臣藥，誰說不合適呢？

用黃甘菊、黑山梔（梔子容易引起嘔吐，炒黑後就合適了）作為佐藥，能夠清除鬱結彎曲的熱邪，並使其向下運行。

味道苦藥性寒，歸入手太陰肺經，引導上焦的火邪彎曲向下而行。

黃菊花味道甘甜微寒，菊花具備四季的氣，飽經露水寒霜，歸入肺經、腎經，能去除熱邪、宣散風邪，唯獨稟受豐厚的金氣，能夠制服風木（肝）。

因為燥氣侵襲，導致肺金不能平抑肝木，肝火時常暗中發作，用這兩味藥作為佐藥，能使三焦的火邪向下運行，肝經的火邪就不會熾盛。

結合經霜的桑葉、薄荷、連翹、石斛、瓜蔞，共同組成辛散涼解的方劑，所以用它們作為佐使藥。再用杏仁、橘紅、枇杷葉。

杏仁味道苦、甘，藥性微溫，歸入肺經、大腸經，能疏利胸中上逆的氣而止咳。

竹子具有清涼的特性，味道甘甜微苦，歸入心經、胃經，竹茹就像人體的皮膚一樣，能夠化痰理氣，同時能到達皮膚內層和筋膜之外，搜刮清除痰熱。

枇杷葉味道苦，藥性平和，歸入肺經、胃經，能消除痰飲、平定咳嗽。

這三味藥都能祛除痰飲、滌除熱邪，而且杏仁、枇杷葉都是肺經的專用藥，用它們作為使藥，引導諸藥來祛除氣分的燥熱，功效大概不會有差錯。如果拖延時間太久。

如果病邪不解，則燥熱灼傷肺臟，導致頭痛、咽喉乾燥、肌膚發熱、微微出汗，但出汗後熱不退，氣逆、口渴想喝水、咳嗽吐出白色泡沫（這是因為燥氣蘊積日久，灼傷肺金，全都化為熱邪，津液耗損受傷，而肺的清肅功能無法運行，如同天氣不能下降，壅塞停留在上部，因而頭部疼痛；津液已經耗傷，咽喉乾燥是必然的；燥熱損傷肺臟，肌膚怎能不發熱？微微出汗但出汗後熱不退，是因為這不是風寒表證，可以通過一次發汗就解除的；氣逆是肺氣壅塞的表現，也就是《內經》所說的「諸氣膹郁，皆屬於肺」，這裡是屬於肺的燥證；口渴想喝水，是機體自救、想要補充水分；白沫是肺的津液，被燥熱蒸騰逼迫，肺氣不能下降反而向上湧出，這就是《內經》所說的「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其損傷是由於燥邪，是很明顯的。舌苔乾燥色白，是因為病邪始終在肺這一條經，所以雖然乾燥，但舌苔顏色仍是白的。脈象浮滑，右寸脈虛數（右寸是肺的脈位，脈虛而且數，是燥熱耗傷津液的徵候；其他部位的脈浮而滑，是因為雖然肺津受傷，但此時胃中的津液尚未被劫奪，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脈象）。應該用

西洋參、冬桑葉、鮮石斛、筧橋麥冬、完整的川貝母、天花粉、用冰糖水炒過的石膏、苦杏仁、枇杷葉、淡竹茹、甜水梨的皮。這是遵循清燥救肺湯的方義而加減變化的。

此時燥邪已全部化為熱邪，辛溫的治法已經不能使用，即使是辛平涼解的方劑，也已經嫌藥力不夠，應該用甘寒生津的方法。所以用西洋參、麥冬作為君藥。

西洋參產於法蘭西，獨自稟受西方的金氣，味道甘甜微苦，能歸入肺經，清熱來滋生津液。

麥冬以產於浙江筧橋的品質最佳，味道甘甜藥性微寒，歸入心、肺二經，能清除煩熱，止渴生津。在燥熱內蒸的時候，非此藥不能解除，所以用它作為君藥。臣藥是鮮石斛、天花粉、冰糖水炒過的石膏。

石斛味道甘甜藥性平和，歸入胃經、腎經，新鮮的功用更大，專門清除時令邪氣引起的胃熱。

天花粉就是瓜蔞的根，味道苦藥性寒，歸入心經、脾經，能止渴除煩。

石膏味道辛，藥性大寒，歸入肺經、胃經，白虎湯用它作為君藥。

用冰糖水炒過，是取它潤燥的特性來抑制石膏的燥性，使其不傷害胃氣。配合西洋參、麥冬，共同組成甘寒的方劑。

此時咽喉乾燥、肌膚發熱、出汗、氣逆、口渴的病症，大概都可以治療了。再用竹茹、川貝母、枇杷葉、梨皮作為佐藥。竹茹味道甘寒微苦，歸入心經、胃經，能祛除痰熱。

貝母味道辛苦，藥性微寒，歸入心經、肺經，四川產的更能夠潤肺化痰，所以適合燥證使用。

枇杷葉味道苦，藥性平和，歸入肺經、胃經，功效專門化痰、調理咳嗽。

梨的味道甘甜，藥性兼帶酸味，性寒，取用它的皮，是因為肺主管皮膚毛髮，治療疾病要按同類相從的原則，藉此祛熱除煩，功效沒有其他藥物能比得上，用它作為佐藥。那麼咳嗽吐出的白沫，可以漸漸期望它肅降。用冬桑葉、杏仁作為使藥。

桑葉到了冬天經歷霜打才枯萎，唯獨得到秋天的金氣，味道甘甜藥性寒，歸入肺經，而有祛風清熱的功效。杏仁味道苦甘，藥性微溫，歸入肺經、大腸經，能使氣下行、調理咳嗽。

這兩味藥引領諸藥直接進入肺經，清除燥邪滌除熱邪，那麼頭痛、咽喉乾燥等各種病症，或許可以治癒，津液或許不至於被完全劫奪，這就是這個方劑之所以被稱為救肺的原因。

如果病邪不解，那麼肺的津液和胃的津液都被劫奪，肺的清肅功能不行，化生津液的源頭將要斷絕，出現咳嗽氣逆、肌肉肌膚消瘦灼熱、口渴想喝水，嚴重的話會出汗不止、不能收攝，肺氣將要脫絕。（因為人體全身完全依賴肺金來生成水液，從上部化生出來，以行使清肅的指令。燥火灼燒，肺的津液被劫奪，又盜取母氣（脾胃之氣）來補充自身的虛損，而胃的津液也被劫奪。肺津和胃液一同趨於乾涸，哪裡還有肅降的功能可行呢？化生津液的源頭斷絕，不用說也知道；而其斷絕的表現，必定是咳喘氣急。肺主管氣，其變動表現為咳嗽；肺被燥邪灼傷，氣不能下行，所以表現為氣喘、氣逆。脾主管肌肉，肺主管皮膚，脾與胃互為表裡。肺津、胃液都受傷，肌膚怎能不消瘦灼熱？口渴想喝水，是乾涸的徵兆。嚴重的話，出汗不止、不能收攝，肺氣將要脫絕。汗雖說是心之液，心主管火，燥熱引動心火上升，而肺金不能生水來制約它，所以汗出過多，氣隨著汗液脫失。）脈象促數（脈跳動快而時有停頓稱為「促」，是津液被灼傷、胃氣將要衰敗的現象）。舌苔光剝脫落（經過焦燥燔燒劇烈之後，哪裡還有什麼津液？）。應該用

吉林人參鬚、完整的川貝母、叭噠杏仁、原產筧橋的麥冬、甘蔗汁、瓜蔞根、藿山石斛、秋梨汁、生蛤殼、北沙參、官燕根。

這是遵循參麥飲合五汁飲的方義而加減變化的。病情發展到這個極點，如果不是用甘潤平淡的藥物，佐以微鹹的藥物來益氣生津，是不足以期望有萬分之一的生機的。所以用吉林人參鬚、麥冬作為君藥。

吉林是王氣匯聚的地方，所產的人參，味道甘甜藥性微溫，歸入肺經、脾經。

參鬚的藥力稍弱，主要功效是扶持元氣、補益氣，而且藥性能夠向下。津液雖然受傷，但終究是屬於燥邪引起的外感病，用參鬚來補益它，而不嫌棄藥性過於峻猛。

麥冬味道甘甜藥性微寒，歸入心經、肺經，能降火除煩，止渴生津，配合參鬚同時補益氣和津液，那麼已經枯竭的津液，或許可以挽回，所以用它作為君藥。

臣藥是北沙參、藿山石斛、瓜蔞根、官燕根、生蛤殼。

沙參體質輕，產於北方的，味道甘、苦，藥性微寒，歸入肺經、腎經，清熱生津。

石斛味道甘甜藥性平和，歸入胃經、腎經，產於藿山的石斛多有滋養津液而能潤燥的功效。天花粉味道甘甜藥性寒，歸入心經、脾經，止渴除煩。

燕窩味道淡微鹹，歸入肺經，能滋養腎臟，它受到海水的漂盪，具有口含般的津液，能夠對人體產生增益津液、滋潤乾燥的功效。

生蛤殼味道淡鹹，歸入肝經、肺經，藥性擅長滋潤向下而產生津液。得到這些甘潤的藥品，來補益化生津液的源頭，並恢復肺的清肅功能。

之所以一定要用微鹹的藥物，是因為鹹味能夠向下歸入腎經。肺金不能生腎水，藉助這些藥物來培養腎氣（子氣），腎的真氣不絕，肝火就不會向上燔灼。配合人參、麥冬來培補化生津液的源頭，或許出汗可以收斂，而咳嗽、氣喘、氣逆的病症可以平定。

用甘蔗汁、秋梨汁作為佐藥。甘蔗味道甘甜藥性寒，歸入肺經、胃經，甘味是農作物的產物，唯獨稟受地脈的沖和之氣，能夠培補脾土來生肺金，清除熱邪、止渴。王摩詰（王維）的詩說：「飽食不須愁內熱，大官還有蔗漿寒。」它的品質被珍視到這種程度。

梨藥性寒，味道甘甜微酸，歸入心經、肝經、脾經。朱丹溪說：「梨，就是利，是流利向下運行的意思。」它能化痰、清熱、降氣的功效可以知道了。

這兩味藥用汁液，是取它們潤滑向下運行的特性，來恢復津液，所以用它作為佐藥。肌膚雖然不能立刻變得潤澤，或許口渴可以逐漸減輕。

用叭噠杏仁、川貝母作為使藥。因為津液雖然已經被劫奪，但在咳嗽、氣喘、氣逆的時候，必定有痰火壅塞在其中。

叭噠杏仁味道甘甜藥性平和，歸入肺經、大腸經，功效專門止咳、潤燥、化痰，與苦杏仁的性質不同。

川貝母，味道辛微苦，藥性微寒，歸入心經、肺經，能化痰止咳，引領諸藥進入肺經來祛痰潤燥、益氣生津。在這種萬死一生的關頭，或許還是可以挽回的。這就是為什麼在看似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仍然提出一個方劑來救治的原因。

總之，論述病症已經揭示了主要綱領，立方用藥也區分了先後次序，並不是胡亂憑空杜撰的，都是蒐集羅列前人的學說，彙總集成方劑，仍然是秉承「傳述而不創作」的意旨。我學識淺陋的過錯，自知不能避免，還希望有道的賢者前來指教。